《娱乐至死》中的错位感

常绿乔木™
2020-05-28 看过

最近读到一篇文章,讲中外历史上看起来隔得很远,其实发生在同一时代的事件。比如牛顿竟然出生在清军入关前;唐伯虎和达·芬奇两个画风迥异的人,竟然生活在同一时代。

这些我们初中就知道的知识,被这样摆在眼前时,还是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错位感来自于东西方对时代的划分不同,17世纪在中国还是古代,延续着没落的封建专制,但欧美已进入近代。以前我们都是把中外历史分开学,各学各的,纵向学习,所以横向对比时就会有错位感。

巧合的是,看到这篇文章后不久,我就读到了《娱乐至死》,错位感也是这本书带给我的最大感受。

《娱乐至死》是美国媒体文化研究者尼尔·波兹曼写于1985年的书,英文名“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有一种“no zuo no die”的感觉,副标题“ Public Discourse in the Age of Show Business”即“娱乐时代的公共话语”,书里讨论的是电视的发展对人的影响。

这本书的写作背景已经突出地展示出错位感。

1985年的美国已经有了电视时代的第二代观众,成熟的电视节目不仅吸引了9000万美国人,还备受全世界欢迎,据说生活在北欧的游牧民族拉普人因为想知道美国电视剧的结尾,竟然推迟了每年一次的大迁移。

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有许多学者探讨过电视对文化的影响,波兹曼也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尤其是麦克卢汉。

电视在80年代的中国是怎样的?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的短片《夺冠》中有答案,生活在大陆经济最发达城市中心的人们,在1984年也是一整条弄堂共享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电视天线还要依靠小朋友爬上爬下地调节,从这些高度还原的细节里能看出,电视在中国普及率之低。

收看女排决赛,与其说是热衷体育赛事,不妨说是事关民族自豪感,赶英超美一直是我们的民族大业,而打败美国女排就相当于取得阶段性胜利。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几十年来鼓舞了无数人,以至于36年后的今天,这场比赛还是会被浓墨重彩地搬上银幕。这也正符合书里的分析“(在80年代的很多地区)大多数节目都以推动政府的意识形态和政策为首要目的。”

当一个整体内部有很多矛盾时,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协调解决,而是设置一个共同敌人,主要矛盾的转变会让人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中美发展的错位感,在三百年前就有了。

17世纪,英国的知识分子和传教士来美国建立殖民地,首先传播的就是《圣经》和《新英格兰记》。在1681年到1700年间,马萨诸塞和康涅狄格两个地方男性的文化普及率达到了90%左右,也许是世界上具有读写能力的男人最集中的地方了,妇女的文化普及达到62%。美国的文化发展站在英国的肩膀上,印刷品被广泛传播,从而形成一种没有阶级之分的、生机勃勃的阅读文化。

以前就知道美国很强,真没想到这么强,一个由知识分子主导的、发展三百多年、没经历过大战争的国家,就是美国的模样。

三百年间,中国的封建王朝走到尽头,而在美国却有着日新月异的发展。19世纪40年代开始,电报让碎片新闻横扫全国,随着摄影术的普及,记者们发现,新闻中插入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紧接着,“电视为电报和摄影术提供了最有力的表现形式,把图像和瞬息时刻的结合发挥到了危险的完美境界,而且进入了千家万户。”因为足够发达,美国迅速进入了“娱乐至死”时代,碎片化的信息此起彼伏地抢占着、割裂着人们的注意力,阅读带来的连贯的、深入的思考被冷落。

有趣的是,在这本书写成的35年后,中国以惊人的发展速度,在一些领域与美国平起平坐,抹去了错位感,其中之一就是新媒体。我们快速跨过了报纸和电视两个阶段,短视频、直播、资讯平台、购物网站的流量都比美国大多了,骄傲自豪的背面是被人忽略的、更加严重的“娱乐至死”。

没有做过新媒体的人,也许很难想象新媒体从业者为了迎合用户有多拼,他们在策划选题时,都有一条铁律:把用户当傻子。内容必须足够简单,让你不带脑子也能看懂。卖东西的话,必须满足人又馋又懒又要好的动物性。

因此故事性的、简短的东西泛滥。越受欢迎,这样的内容就越多,为了利益,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条赛道,发挥聪明才智,从文字到漫画、到视频,到短视频,再到直播……在“娱乐至死”的路上,我们远超美国,制造出了新的错位感。

媒体并不只是一种工具,不同的媒体擅长传播的内容不同。正如波兹曼在开头陈述的,媒介即隐喻、媒介即认识论。书面文件自带正式、权威的气质,这就是为什么毕业时学校要发毕业证,而不是口头声明或者拍个快手。自带即时性、娱乐性的新媒体如此火爆,不是它的问题,而是人性如此。

历史变来变去,媒介更新换代,唯一不变就是人性。借用豆瓣网友的一句话: 如果人类最终娱乐至死,那也算是个安乐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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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至死 娱乐至死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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