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澜处看隽永

易又饕
2020-05-28 看过

因为机缘巧合,你认识了一个人。

你被对方所吸引,你有一点儿想了解她。驱动你的力量,是人性里那些最直接的感官因素,与高雅无关。

你花了一点点时间和精力,希望能认识对方。

你成功了,但假如认识对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你可能也就放弃了。

和对方交往的最初几刻,你就爱上了她。但很快,最初吸引你的那种欲望已经当然无存,但你却毫无察觉。你深深地被与唤起你最初欲望无关的另一种特质所吸引。

你觉得那种特质因为高贵而美丽。相比之下,日常生活里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显得庸俗不堪。于是,你觉得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个时刻都如此充实。

你再也没有放开她的手,直到在她的陪伴下经历完你们共享的整个旅程。直到她已经成为你生命中的一段过去,但你还会在未来的许多时候重新品味这段故事。

以上这些文字,并不是对胡适与韦莲司关系的描述,但也并非和他们两人完全无关,因为它们刻画了我阅读这本介绍胡韦两人五十年情谊著作之间的心路历程。

需要承认,我是完全带着一颗八卦之心,为消磨时间与找乐解闷而打开的这本书。在网上很容易就找到了电子版,如果找不到,大概也就把事情忘了。翻阅几页,就知道这书的内容与言情和香艳毫不沾边。何况,早就知道两人间的亲密关系走向西方人所谓的本垒打是1933年的事情,所以也并无任何猎奇的对象。但即便如此,打开了电子书文档后就再没有关掉,对着图书馆外山雨欲来的昏暗天色,毫不间断地看着胡韦两人从相遇、相识、相交、相恋到相助、相念和相望。

诚然,胡韦两人虽然都有举世绝伦的人格,但他们也毕竟曾经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韦莲司对青年胡适思想价值形成的过程——特别是他对性别关系的看法——影响颇深。我也愿意相信她的种种见地和看法,大概又通过胡适在某种程度上对中国近代的思想发展有所触动,从而和如我这样依然会偶尔思考相关问题的当代人建立起了某种联系。但是,这样一个被屡屡让青年胡适所折服的奇女子,在和爱人亲密接触之后,也依然还是会在乎自己的身体并不完美。然而,正是这些极易让人产生共情的凡俗之感,使胡韦两人的感情愈加高贵、愈加令人感动。

及至看到两人分别走完生命的全程,特别是胡适在台湾故去后,韦莲司侨居加勒比小岛,将整理两人书信作为自己晚年的最重要的工作内容,那种远远超越感官欲望之上的爱慕与依恋,让任何试图对这种感情纯洁程度进行解释的文字都不免沦为蛇足。

诚然,胡适搞婚外情、脚踩数只船,这是他人无法为其开脱的事实。但是,当我们自己在浮生中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太多,偶尔扎进别人的生活里去一窥那可能存在的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美丽情感,仍不失为一种逍遥的享受。毕竟,我们读者又不是胡适,不必在乎江冬秀的感受,也不必在那若干个各有其可爱之处的女人之间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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