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魅与成魔

神奇动物模拟器
2020-05-27 看过

韦伯认为,在“理性化”的潮流中诞生了某种常识:知识与技术的黑箱是组成世界的基本元件;认识世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信自己有了认识世界的科学手段,黑箱就在那里,各取所需便是了。谁又会相信巫术呢?这就是“祛魅”。然而更悲观的是,科学与技术从未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严格的“理性化”服务于效率而非心灵的愉悦,它永远遭疏远和唾弃,因而,招致灾难的不是理性,而是假托理性的肆心。

列奥·施特劳斯在批评韦伯时,认为他的价值无涉开启了诸神之战——拒绝讲授价值就是默许善恶无高下之分。然而,诸神之战并非一个结果,而是难以逆转的历史之轮。韦伯的动机并不是撕裂事实与价值,为新千年重塑秩序,相反 ,在一个看似走向理性、实则不断坠落的世界里,韦伯试图为科学修建避难所,提前呼吁把政治的党派之争移出高校课堂和教研室。教导学生搁置价值,从学理的角度理解自己不认可的事实,将“理中客”培养成能力而非姿态,这本身就是极为严苛的学术训练,也是在现代社会保护科学净土(可能的)唯一方法。

那么,为何要保护科学,从谁手中保护科学呢?或者说韦伯为何如此恐惧?理性化、科层化世界的悲哀“铁笼”难道不是这种价值分野的结果吗?韦伯给出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使得反对韦伯的人也不得不认可他,那便是祛魅永远无法真正完成,不能被祛除的正是魔力最强大的部分。作为魔力本质的“激情”吞噬万物,包括韦伯所钟爱的科学本身。

这他们可就错了,错就错在想从他们面前站着的教授那里寻求一些不同的东西,他们要找的不是一位教师,而是一位领袖。

韦伯在讲演的最后语焉不详地描绘了先知,是宗教先知,而非教师,才拥有鼓吹价值的天职,若将两种天职混淆,导致的结果不仅是教师成为先知,更是“人皆可以为尧舜”,一切人都可为先知,一切价值都“附魔”,甚至成魔。通过祛魅,旧神丢弃了它的名字和容貌,抛弃了这些属于神秘领域的位面,祂们不需要自称耶和华、奥丁或梵天(神的名字失去力量,成了笑料),而是化身新神,将魔力注入别的语词:精英、无产者、自由、国家、知识分子、无神论者……在韦伯演讲的时刻,尚有年轻人“视理性主义为最可怕的魔鬼”,而今天,连“理性主义”的反思与批判也附魔了。如高加索的普罗米修斯一般,每天有新神死去和再生。这是与“理性化”并行的另一条西方心灵之线。

当施特劳斯批评韦伯连自己都无法做到价值无涉时,恰巧证明韦伯的努力——与自我搏斗的艰难与崇高意义,它试图背叛激情。所以韦伯呼唤,要视科学为天职,因为只有最朴实严苛的“无激情”才能通向“平静的激情”,听从主掌自己生命之线的精灵(daimon),才能通向幸福。正所谓“哲人的生活是幸福的”,韦伯的精灵看起来如此刻板乏味,却与护佑苏格拉底的那只一样,是幸福之精灵。

(感谢@折耳刺猬 检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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