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疾病的隐喻》(第一篇)

诗僧路北
2020-05-27 看过

《疾病的隐喻》第一篇: 《作为疾病的隐喻》(1978年)

引子:

疾病是一种公民身份。疾病王国、健康王国。

她要做的是,描绘有关这个国家特征的偏见,描绘疾病被当做隐喻、修辞手法使用的情况。

目的:揭示隐喻,摆脱隐喻。

9大节

【1】

这篇论文主要集中讨论结核病、癌症的隐喻。

结核病:19世纪,癌症:20世纪

首先是因为医学上还治不了,找不出原因,所以会被认为是神秘的。

其次,疾病本身也会唤起人们的恐惧。神秘性+令人害怕=被认为具有传染性。事实上/道德上具有传染性。导致人们选择回避、躲避这样的疾病,连名字都不能提。

举例:生活中的;文学作品的:司汤达《阿尔芒斯》、梅宁格《活力平衡》。

躲避是无用的,只会强化疾病的神秘性、医学的权威性(医学权威-----更加弱化了患者的地位,怜悯患者)。

P8【只要某种特别的疾病被当做邪恶的、不可克服的坏事,而不是仅仅被当做疾病来对待,那大多数癌症患者一旦获悉自己所患之病,就会感到在道德上低人一等。】

医生、家人对患者隐瞒,觉得告知了他们就是宣判了他们的死刑。而患者自己也会对外隐瞒,因为这可能被当做一件丑事,危及到情感生活、工作晋升...

1966年的联邦法律《知情权法案》把癌症当做个人隐私,不得公之于众。

以上这些其实都说明,在发达工业社会里人们多么难以正视死亡。P9

好死就是猝死。

但是,这样的解释也还不够----不够用来说明人们对病情撒谎。(因为人们一般不会隐瞒心脏病病情,但是会隐瞒癌症)

这另外一种解释就是:癌症令人感到厌恶,对感官来说,它显得不详、可恶、令人反感。

这就引出了作者接下来要讨论的:一类特别能引起共鸣的、令人恐惧的隐喻的实施过程。

【2】

【2.1】首先作者先列举分析了一系列现象、人们的认识来说明:在结核病和癌症的历史中,对它们的隐喻很多时候是交叉的、重叠的。

比如:

它们都与“消耗”有关。以前,它们都被认为是“瘤子”、一种不正常的突起,所以从古代末期一直到20世纪,结核病从类型上来说就是癌症。

直到,细胞病理学创立之后,才出现这两种疾病的现代定义:

癌症---- 一种细胞活动,不一定显现为明显的肿块;

1882年,结核病才被发现是一种细菌感染,这时候才把癌症从结核病中区分开来。

这些医学的进步,使得对于它们的隐喻也开始区分开来,并且大部分还是形成对照的。

【2.2】

对比:

(1)发病范围

(2)症状

(3)可见与不可见(透明与不透明的身体

(4)情绪、食欲、性欲

(5)分解性与蜕化性(被消耗掉的VS被侵入的)

(6)时间病VS空间病 (癌症是缓慢的、分阶段的,被当做懒散的隐喻,地形学)

(7)贫穷病VS富贵病

(8)与环境有无关联

(9)痛苦程度(优雅平静的死与卑贱痛苦的死)

【2.3】

接着桑塔格就开始解释,这些对比取自于对这两种疾病的神话(这些对比的具体展开中,就是那些神话。)

有关结核病的神话特别适合那种与肺部有关的、关于结核病的传统想象---呼吸、活力。

也即,结核病一般与呼吸、活力有关,而比起脑部、喉咙、肾这些部位,肺部显然与呼吸更有关系,所以上述的那些神话内容(比如说到结核病,人们就认为是肺结核,是这一器官的并,或者认为都会咳嗽),即使只是可能是肺结核的症状,但是也依然流行。

肺部是身体的上半部分,是精神化的部位,因此结核病也就被赋予了这个部位的那些品质。而癌症一般出现在令人羞于启齿的部位,器官仿佛也有等级,肺癌听起来就比直肠癌要不那么令人羞愧。

(-非肿瘤形式的癌症--白血病,80年代电视剧女主们得的病。它不涉及具体的器官

肺病是一种灵魂病,而癌症是一种身体病,没有精神性。P18

这种幻象产生的原因是:结核病、癌症被等同于死亡本身。(而不仅仅只是一种具有致命性的疾病)

?我觉得这个解释好像不是很直接?

这种幻象也解释了19、20世纪许多关于疾病的观念,比如,浪漫派通过结核病的死亡来赋予死亡以道德色彩,认为这种死消解了粗俗的肉身,使人格变得空灵。又比如,美化死亡。

不过很少人这样美化癌症带来的死亡,至少诗歌作品中很少这样的内容。

【3】

热情病---结核病与癌症都曾被这样理解。它们的共同之处。

结核病:病因是太多热情。发烧=被热情消耗。热情侵蚀了病人的身体。疾病的症状=爱的力量的变相显现。

癌症:病因是太少激情。性压抑的、克制的、无冲动的。对情感的不断压抑导致的。

虽然对立,但是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即,这两种描述都强调活力的不足或障碍。

结核病:太多热情,但是热情是被压抑的。因为被压抑,无处发泄,所以生病。结核病也曾像癌症一样被认为是失意导致的,结核病人也曾像癌症患者一样,被开出自由性生活的药方。

结核病的激情不一定是爱情,也可以是政治的或道德的激情。举例:屠格涅夫《前夜》。

癌症:被压抑的也不一定是性,也可能是其他的狂暴情感,如肝火。

威尔海姆·赖希:癌症--激情压抑理论。小说典型:《伊凡伊里奇之死》

结核病:消沉作为病因与症状结果。

结核病人可能被描绘得富于激情,但更典型的描绘是他们欠缺活力生命力。结核病被颂扬成那些天生的不幸者的疾病,是那些敏感、消极、对生活缺乏热望以致不能生存下去的人们的疾病。P24

【对结核病导致的死亡的通常描绘,侧重于情感的完美升华,而患结核病的交际花这一形象的反复出现,暗示着结核病也被认为是一种能使患者变得性感起来的病。】乔伊斯都柏林人·《死者》

结核病的隐喻如此丰富,乃至可以用到两种彼此冲突的情景中。它既可以是无性的,称赞死亡的美好的,又可以为放荡开脱责任,为颓废的状态提供说明。既是精神的,又是感官 的,既是张扬情欲的,又是压抑、宣扬升华的。意识上更敏感,心理上更复杂。因而,健康-平庸粗俗。

【4】

【4.1】

结核病与罗曼蒂克的关联。

举例:哥尔德斯密斯的戏剧,说明结核病是文雅、精致和敏感的标志。

18世纪,人们确认财富的方式:服装、疾病。疾病是一种内在装饰,说明了对待自我的新态度。

19世纪,肺痨的病容成了一种外显的风度,礼仪的标志。胃口好=粗俗,病恹恹=荣耀。健康是不时髦的。结核病浪漫化。

P27【结核病影响下的关于身体的概念,赋予贵族的外貌一种新的模式----恰逢贵族已不再是一种力量,而主要以一种形象开始出现之时。】而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贵族/年轻的艺术家才会有的面容特征,现在为更多普通人所有,这是普通人把自我提升到形象高度的一种做法。

而更为经典的是,这种隐喻,【在21世纪妇女的那种时髦---对瘦的崇拜中,找到了得以栖身的最后堡垒。】

上述这一段蛮有启发与警示的。

【以“浪漫的情感爆发”的文学态度与色情态度,都是结核病及其隐喻的变体。】

柔弱、敏感的痨病相越来越成为女性的理想外貌(女性诗人)。年轻男性也争相希望染上这种让人看起来丧失行动力的疾病。

译注内容:

20世纪、19世纪的文学观点:诗歌是贵族的,小说是中产的。

但是,英国19世纪头三十年,浪漫派诗人(贵族出身)远离城市,回归自然;城市里的纨绔子弟(贵族与非贵族出身都有)则写小说、讲究绅士、贵族生活方式。

接下来,桑塔格试图解释;

(1)这种浪漫化不是仅仅只是文学上的表现,而是实际上是广为流传的。

(2)关于个性的新思想、个性病,与结核病不是矛盾的,反而其实是一道被提出来的。生病是使人有趣的一种方式-----这正是浪漫一词的最初定义。

【诺瓦利斯:健康的理想,只是在科学上才令人感兴趣而已。】

尼采也说过这样的观点,病人是如此地有趣。

桑塔格认为浪漫派带给感受力的主要礼物不是残酷的美学、疾病之美,也不是个人自由,而是那种关于“有趣”的虚无而感伤的观点。

【4.2】悲伤使人变得有趣,悲伤=结核病,只有生性敏感的人才能染上结核病。

四液体说:结核病是艺术家的病。忧郁人物是卓然而立的人物,敏感有创造力,形单影只。

这非常经典了哈哈。在肺结核已经几乎丧失了那种神话、幻想的今天,这种隐喻在文青身上、抑郁症患者身上都找到了栖身之处。。。

除了带来创造性,结核病的神话还提供了一种波西米亚式的生活方式:结核病患者成了一个出走者,一个没完没了地寻找那些有益于健康的地方的流浪者。意大利、地中海、高山、沙漠。《魔山》。

P33【正是通过把众多或许是倒错的欲念加以合理化,并把它们转化为文化方面的虔信,有关结核病的那种神话才能在将近两百多年的时间里面对无可辩驳的人类体验和日积月累的医学知识而留存下来。】

【直到1944年发现链霉素、1952年采用异烟肼从而最终找到了恰当的治疗方法后,神话的力量才被解除。】

为了让读者更能想象以往的这种扭曲的社会、文化、心理现象,桑塔格拿20世纪盛行的精神错乱作类比。她认为,【在20世纪,被当做高超感受力的标志、能够显示超凡脱俗的情感和愤世嫉俗的不满情绪的那种讨厌的、折磨人的疾病,是精神错乱。】这是出现在我们时代的扭曲行为,那种感到有压力、需要去表现自我的罗曼蒂克姿态导致的扭曲行为。

结核病、精神错乱的共同之处之一:都要被隔离。

【一旦被隔离,病人就进入了一个有着特殊规则的双重世界。】

【心理旅程这个隐喻,是与结核病相关的那种有关旅行的罗曼蒂克观念的延伸。】

最常使用的隐喻是旅行。

20世纪,结核病的隐喻被分派给了两种疾病:

(1)精神错乱:情感大起大伏、敏感、狂热,继承了有关自我超越的那种世俗神话的表达。反映出当代对非理性的膜拜。

(2)癌症:没有继承罗曼蒂克的特点,不过继承了同样的诱因---对激情的压抑。

【5】

【5.1】虽然结核病被认为使人有个性,但同时,结核病也被认为是一种奇特恐惧的来源。

与霍乱比起来,结核病使患者与社区隔离开来(霍乱不用隔离,因为是大范围集体性集中性的?)。因此,即使结核病的发病率其实很高,但是它也被认为总是个人的一种神秘疾病。

其次,它具有传染性,病人死后,衣物都要被烧掉。(这点与霍乱一样)

第三,它似乎还是一种随意而为、不可理喻的“污染”。正因这让人觉得害怕,所以人们宁愿相信结核病是遗传的、相信患者有与众不同之处。(类似地,人们也是这么看待癌症的,相信这是遗传的,而不顾癌症其实可能侵袭任何一个人的事实)

第四,人们认为,要感染结核病,必须具有某种内在的癖性。存在着一种结核病性格类型的人---既充满激情,又感到压抑。

(当代认为易患癌症的性格---不动感情、克制压抑的人)

梅毒 ,不神秘,是可预测的后果,也不存在某种容易感染梅毒的性格特征,只存在已经感染上的。梅毒是一种道德审判,不是心理审判。而人们对结核病/癌症,既是道德审判,也是心理审判。

【5.2】以前,疾病是上天对人间的惩罚。现在,疾病则被视为是自我审判、自我背叛的一种形式。

一个人的心灵背叛了他的肉体,或者一个人的肉体背叛了他的情感。P38

?这里不是很理解啥意思?

疾病与人格:

前现代的理解:疾病对人格有毁灭性影响,把人的好品性、坏品性都暴露出来。

现代的理解:有德之人将死时只是变得更加有德而已。疾病给了病人最终行善的机会,使人擦亮双眼,看清自己一生中的种种自欺欺人和人格的失败。举例:伊凡伊里奇之死。

【6】

【6.1】这一节大概是讲疾病作为惩罚/人格?

古代:疾病是上天的惩罚

基督教时代:疾病与受难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疾病被视为一种特别适当而又公正的惩罚。

19世纪:疾病乃人格。疾病是诸器官的反叛。是通过身体说出的话,是一种自我表达。

前现代:人格应该均衡,所以要节制情感发泄,贬低激情。

康德:癌症是情感过度的一个隐喻,激情无异于癌症。他这么说是借鉴了前现代对癌症的看法,浪漫派之前的对激情的评价。

浪漫派出现后,盛赞激情。

激情不被贬低之后,疾病=情感丰富的表达。欲望被压制,人才会生病。

对比一下:以前,情感丰富=癌症,现在,情感丰富而得不到抒发=癌症。

当代有关癌症的神话:

美国当代小说那种与世疏离的、情感漠然的反英雄形象,是癌症的理想人选。

【6.2】然而,桑塔格认为,不论是疾病=惩罚,还是疾病=内在自我的发泄,它们都一样具有道学气、惩戒性。后者也会导致这样的认识:断定人格可以诱发疾病,病人自己创造了自己的病。桑塔格认为这种观点是荒谬危险的,不应该把患病的责任归咎于患者本人。

?可是很多癌症的发生,也许就是因为患者长期生活方式的不对呢?只能说,不能死抠桑塔格,从大方向来理解她想表达的就好了。

比起结核病神话至少还带点浪漫意味,癌症病人承受的就不那么好听了。癌症意象更具有惩罚性。更耻辱。

【结核病人或许可能是一个反叛者或一个不适应社会的人;癌症人格则被以简单得多的方式加以看待,而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意味,人们将其视为生活的一个失败者。】P46

【7】

【7.1】癌症的情感病因理论。癌症患者=感到压抑、对生活不满。

19世纪的调查:癌症与那个时代的牢骚之间存在着高度相关性。不过维多利亚时代的患者所不满的事情与当今美国患者不满的事情不太一样。

19世纪的患者多是因为活动过量、情感过度而患上癌症的。那时候的治疗建议之一是,不要悲伤、保持心情愉悦。而这样的建议在今天看来,却像是一种情感分裂,反而会使人更容易患上癌症。现在的建议是倾诉疗法、尖叫疗法,鼓励人抒发、发泄。

癌症的心理原因。

古代以来,至19世纪的观点:忧郁的人更容易得癌症。悲伤和焦虑是乳腺癌最常见的病因之一。

但20世纪后期的一些观念则是,癌症患者多是心灰意冷、情感冷漠的,而不是像19世纪那样忧郁、躁狂。

桑塔格认为19世纪的那种观点动摇了20世纪后期的这观点。

忧虑影响免疫功能VS情绪导致疾病。

?我觉得好像没有怎么动摇吧?而且有共同之处啊。忧虑的人或是冷漠的人,都是一种人格啊。都是认为特定人格会导致癌症啊。

当代有关癌症人格类型的臆测,19世纪结核病的意象是其源头。

19世纪结核病病因之一:情绪抑郁。情绪导致疾病。这种理论的延续就是运用到癌症上。把癌症与情绪消极、缺乏自信和对未来的信心联系在一起。

桑塔格认为这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7.2】对于各种传染病,人们似乎都相信,愉悦的心情能够抵御疾病。桑塔格认为这类理论反映了人们对疾病的生理方面的理解非常贫乏。

此外,对疾病进行心理方面的解释也是现代的偏好。

桑塔格认为心理学解释瓦解了疾病的现实,仿佛一定要对现实进行什么什么解释,说它意味着象征着什么。

心理学是一种升华的唯灵论:以一种世俗的、貌似“科学”的方式肯定精神对物质的优先性。

在心理学家们看来,死亡也是一个心理现象,死亡甚至也是可以被战胜的。

当代习惯把生理疾病看作心理疾病,认为这样疾病就能够被战胜。实际上这把疾病变得不那么真实,不过,又把疾病变得更为有趣了。

心理疾病的范畴在不断扩大,这也是当代文化中对死亡的否弃的部分原因。

P52而疾病范畴的扩展,依靠两种假说:

(1)每一种对社会常规的偏离都可被看做一种疾病。犯罪也是疾病,which means是可以被理解被治疗的。

(2)每一种疾病都可以从心理上予以看待。这样,就可以让患者相信,自己患病是因为他们无意识地想患病,而他们可以通过动员自己的意志力量来治病=他们可以选择不死于疾病。

心理学对疾病的解释,在桑塔格看来,是把责任归置于患者身上。

【8】

【8.1】把癌症当做恶魔、敌人、罪犯,或者把责任全部加在患者身上,不仅使癌症被看做不治之症,而且是一种羞耻之症。

麻风病也曾被这样赋予社会意义。

【没有比赋予疾病以某种意义更具惩罚性的了-----被赋予的意义无一例外地是道德方面的意义。】P53

(1)内心深处所恐惧的各种东西都与疾病划上了等号.疾病本身变成了隐喻。

(2)其次,藉疾病之名,恐惧被移置到其他事物上。疾病变成了形容词。xxx像xx病似的。

流行病通常被用来作为描绘社会混乱的一种修辞手法。

以前是群体性的流行病,近两个世纪,则是梅毒、结核病、癌症---个体的疾病。

梅毒:平等民主时代的渎神行为、腐化道德损害身体。一战,反犹主义利用这个作为隐喻。但梅毒不是神秘的,因为病因清楚。它只是可怕的。

结核病(曾经)和癌症,病因都曾悬而未决,但人们相信是多种因素导致的。桑塔格认为,癌症也有可能最终被发现只有一种病因。但目前,【正是这些被认为具有多重病因的疾病,具有被当做隐喻使用的最广泛的可能性,它们被用来描绘那些从社会意义和道德意义上感到不正确的事物。】P55

【8.2】结核病、癌症不仅是被用来表达污染的意象,它们还可以用来表达有关力量、虚弱、活力的复杂情感。

维多利亚时代,结核病是一种低能量疾病。

癌症是一种未发泄出来的能力以及情感麻痹。

【在一个创造性似乎无所限制的时代,人们担心自己缺乏足够的能量。在我们这个因经济发展而导致破坏性的过度生产以及官僚体制日益强化对个体的控制的时代,既存在着一种对太多能量的恐惧,又存在着一种对能量不允许被发泄出来的焦虑。】P56

19世纪~20世纪以来,那些有关结核病的幻象,反映出早期资本主义对于积累的态度。人们只拥有有限的能量,所以要好好使用不能浪费。举例:性高潮在那时的俚语中意味“丢了”。

而用来描述癌症的语言则让人联想到不同的经济灾难:不受限制的、畸形的、混乱的增长导致的经济灾难。因为癌细胞的生长是没有限制的。

早期资本主义:按计划花销、储蓄、结算以及节制的必要性。所以结核病被描绘成其反面行为:消耗、浪费、挥霍活力。

而发达资本主义:扩张、投机、创造新的需求。所以癌症被描绘成其反面经济行为:畸形增长以及能量压抑(拒绝消费)

【8.3】对癌症的描述中,处于支配地位的那些隐喻事实上取自战争语言

侵入、侵犯性、殖民化、破坏性细胞大军...

对癌症的治疗也有一种军事风格:

放射疗法、化学疗法、杀死癌细胞。

军事隐喻在医学中首次获得广泛使用,是起始于19世纪80年代细菌被确定为疾病的载体。而这种语言的权威性、明确性则是始于当我们开始用来描绘癌症。疾病被视为敌人,整个社会对其发起进攻。“对癌症的战争”

【8.4】癌症战争意象的变体:

A.癌细胞=非我(正如,结核病=真实的自我)癌症心理学理论(赖希)

B,在生物圈等等对应物:就像一种大气中的放射能,癌症是生命能之流的瘀滞。于是,癌症【成了一种宇宙病,是肌体所能接纳的所有那些破坏性的、异己的力量的象征。】P61

结核病是自我的病,癌症是源自他者的病,是入侵的、突变的。科幻小说的典型情节便是人类变异。

癌症成了那些拥有极其可怕的能量的东西的一个隐喻:这些能量最终将损害自然秩序。P62

结核病:浪漫化的世界观,癌症:简单化的世界观,转变成狂想症的世界观。

桑塔格认为“癌症是一种现代疾病”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它不仅仅只是工业革命带来的,也不是只有资本主义才能产生的罪孽。即,桑塔格认为,不能笃定、完全地说癌症是环境造成的。

说癌症是环境造成的,与以前说癌症是情绪失调导致的都一样站不住脚而又都成为了老生常谈。并且,由于环境污染已成共识,人们开始认为癌症也是一种流行病,癌症瘟疫。

【9】

【9.1】

【疾病常常被用作隐喻,来使对社会腐败或不公正的指控显得活灵活现。】P65

疾病意象被用来表达对社会秩序的焦虑,而健康则是人人理当清楚明了的东西。

桑塔格认为疾病也只是自然之一部分。

但是人们用结核病、癌症这样的大病,提出有关个体健康的新的重要指标,用它们来表达对社会的不满。

伊丽莎白时期:疾病隐喻被用来表达对某种会波及个体的总体失调或公共灾难的不满

现代:疾病隐喻被用来表达个体与社会之间的一种深刻的失调。社会被看做个体的对立面。指责社会的压抑,而不是社会的失衡。(浪漫派)

19世纪早期的结核病治疗方法:离弃城市。癌症对其进行扩展,因为到现代,城市本身就被看作是癌症。

整个19世纪,疾病隐喻变得更加恶毒荒谬,=不自然,=死亡。人们大量地运用疾病隐喻,比如斥责共产主义,或者共产主义用来斥责资本主义。

【现代疾病隐喻使一个健全社会的理想变得明确,它被类比为身体健康,该理想经常具有反政治的色彩,但同时又是对一种新的政治秩序的呼吁。】P68

【9.2】疾病与政治秩序。

自柏拉图以来的古典表述方式:把政治混乱类比为疾病。疾病源自失衡。治疗的目标是恢复正常的均衡=正常的等级制。(按此,社会是永远不会患上一种不治之症的)

在马基雅弗利那里,疾病的政治隐喻作用在于预见。先见之明对于治病很重要,对于治国也是如此。

在霍布斯那里,在于理性。敦促统治者追求更为理性的政策。

在沙夫茨伯里来说,在于容忍。要容忍一定量的非理性,就像要让人身上的某些体液有发泄的机会,不可严厉地压制骚动。

上述这些基于某种医学类比的思想,都关乎这个问题:【合宜的治国术能防范致命的混乱。社会是健康的,疾病(混乱)总是能被控制的。】P71

【9.3】也有不那么乐观的意象使用:与革命有关时。

约翰亚当斯:政治境况像癌症一样。

疾病被当做了邪恶的标志。社会患上了某种可怕的疾病,急需革命暴力来挽救。

现代极权主义运动一直以来都赤裸裸地直接地使用疾病意象。举例:纳粹宣称犹太人都像梅毒患者。。

托洛茨基,大量使用这些隐喻斥责斯大林主义。

癌症意象在政治事件中更为严峻。纳粹形容犹太人是必须切除的癌细胞。犹太人=城市,远离城市,把犹太人丢进焚尸炉。与浪漫派呼吁回归自然离弃城市相呼应了。

说某种政治现象是癌症,=煽动暴力、怂恿宿命论、正当化严厉措施。

癌症意象不是某种特定的政治观的专有物。全世界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可以都使用这个意向。

疾病隐喻是非常粗糙的,无非是怂恿人们把复杂化的事情简单化,也不外乎是一种引诱, 【即便不把人引向狂热,也诱使人感到唯有自己才是万般正确的。】P75

最后,桑塔格对比了一下癌症隐喻和坏疽隐喻。对比结论:是癌症一直保持着最偏激的疾病隐喻的地位,而不是坏疽,也不是瘟疫。

最后这几段很到位了:

正因为癌症隐喻如此偏激,它才尤其带有偏见——对偏执狂患者来说,对那些想把战争转化为圣战的人来说,对宿命论者(癌症=死亡)来说,对那些执迷于非历史的革命乐观主义(即认为惟有最激进的变革才可取)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顶呱呱的隐喻。只要如此之多的带有军事色彩的夸张之辞仍附加在癌症的描述和治疗上,那用它来隐喻“热爱和平”,就尤其不合适了。

在某些医学圈子里,观念开始发生转变,这些圈子里的医生们致力于强化身体对癌症的免疫力。随着治疗语言由侵略战争的军事隐喻变成描述身体“自然防卫”的隐喻(称作“免疫防卫系统”,或完全抛开军事隐喻色彩,称作身体的“免疫能力”),癌症将部分地非神秘化;至此,才可能把别的事物比作癌症,而其意不再是提供某种具有宿命色彩的诊断,也不再是呼吁人们采取一切措施打击某个致命的、阴险的敌人。

不过,到那时,也许再也没有人想把可怕之物比作癌症,因为癌症隐喻的趣味恰好在于,它指涉的是一种负载了太多神秘感、塞满了太多在劫难逃幻象的疾病。

我们关于癌症的看法,以及我们加诸癌症之上的那些隐喻,不过反映了我们这种文化的巨大缺陷:反映了我们对死亡的阴郁态度,反映了我们有关情感的焦虑,反映了我们对真正的“增长问题”的鲁莽的、草率的反应,反映了我们在构造一个适当节制消费的发达工业社会时的无力,也反映了我们对历史进程与日俱增的暴力倾向的并非无根无据的恐惧。

我宁可这样预言:远在癌症隐喻以如此生动的方式反映出来的那些问题获得解决之前,癌症隐喻就已经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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