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汪全集0303

抟扶摇
2020-05-27 看过

读汪全集0303

《短篇小说的本质——在解鞋带和刷牙的时候之四》(36年5月6日晨四时脱稿;自落笔至完工计费约21小时,前后5夜,在上海市中心区之听水斋)

汪:……没有个智慧超人,得意无言的家伙,脸上不动,连狡诡的眯眼也不给一个的在哪儿听着;没有个真正的小说家,像托老头子那样的人会声势凌人地闯进来……

抟扶摇按:这篇文章一上来一大段,就是说很想很想来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的小说作法之畅谈。特别是不要遭遇引文里“理论家”和“大作家”来“上课”、“教导”。这是阿汪的第一篇理论文章吧?

汪:毋庸讳言,大家心照,所有的话全是为了说的人自己而说的。

抟扶摇按:说得对,说得好。下面一个例子两面说到啦。唱大鼓的是为人唱别人,比如唱卖茶叶的,难免要抖落茶叶各品种及其特征和喝了的效果等等。这麻溜儿的说落会引起唱大鼓的自我欣赏自家的比如口齿,所以阿汪说:“唱到得意处,得意的仍是他自己。” 唱大鼓的形为别人唱,实为自己唱了。这是一面。另一面,“听唱的李大爹、王二爷”不会唱大鼓,却会卖茶叶。他俩一听唱大鼓的那么一抖落,嘿,就好像自己天天地照顾着生意时说的话。因此他们听着大鼓唱,也就投入进去恍惚自己在“唱”了。“所以李大爹、王二爷是来听他们自己唱,不,简直听他们整个儿的人来了。台上那段大西厢不过是他们的替身,或一部分的影子。”阿汪这话说得太好了。引文说了一方面,是说小说里即便是写别人,那也是写作者自己,重要的是写他自己的心。比如莫言写小孩子吃煤,吃得乐呵呵,因为能吃饱,也就不顾嘴巴手掌黑乎乎了。其实莫言没有吃过煤,他小时候生活好着呢。厚厚的棉袄棉裤还有妹妹沾身边。所以莫言写吃煤,不是写他的经历,而是写他的心,表明他是多么仇恨那个时代的中国,竟然不惜违背自然科学地写出吃煤可以饱肚子的情节来。莫言写这个情节是为自己发声,所以阿汪说得对,莫言是在为自己说话。这是一面。另一面是读者,他是不是觉得小说就是写自己?如果是,他她就仿佛化进了小说的情境,仿佛人物的对话都不还是作家写的,而是自己说出来。这就是阿汪理解的小说,或者说,是小说的“应该”,也就是理想,因此也就是“好的”、“棒的”小说。所以有的人读了莫言写吃煤的小说,也就勾起了他仇恨那个时代了,于是说莫言写得就是他。

汪:长篇小说的本质,也是它的守护神,是因果。

抟扶摇按:阿汪是批判这个说法。因为假如长篇小说写一个人生活的话,比如生世故事,那么这个说法就把人生说得全是理性了,“一个人每一秒钟相当于小说的一段,一句,一字,一标点,或一空格”。然而这是不对的,因为“人的一生是散漫的,不很连贯,充满偶然,千头万绪,兔起鹘落……”阿汪讲得对。但阿汪是杜撰了一个显然错误的论点来予以批判的,以彰显自己的“唐吉柯德骑士”范儿。谁说过长篇小说的“本质”是因果?科学论文应该是更加讲因果的吧?那么这些论文就是更好的长篇小说了?而我们在日常生活里处处会碰到需要按照因果次序去行动的情况,那么我们的生活就活像长篇小说了?如此,我们还要读长篇小说干嘛呢?可见阿汪的文艺理论水平是够差的

汪:小说与人生之间不能描画一个等号。

抟扶摇按:这是阿汪讲长篇小说,于是导致了他自己不写长篇。而且阿汪不喜欢俄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汪:真正的小说家也是,不是为写那件事,他只是写小说。

抟扶摇按:上面阿汪的话,属于他谈短篇小说了。我很同意上引的话。我们通俗地讲,写小说就是讲一个故事。要有一个故事,然后可以考虑写小说还是写戏剧。但是阿汪说得好,重要的不是写“那件事”,因为你告状,不尤其需要写那件事情吗?那么你写清楚了,你的状子就好的小说了?

总按:阿汪对他不行的东西比如长篇小说说的最好,所以我引按最多。阿汪说中篇小说,不知所云,这是因为他还能把握,后来出来过中篇吧?阿汪能写的是短篇,可是怎样写才好?他道理说不出。我引的他那句话该是算他讲短篇小说的写作而最好的话。一般,小说要写一个故事,但是你不要带着写“故事”的观念去写小说,否则你就是写《故事会》里的故事了。

《风景》(1947《文汇报》“笔会”)

l 堂倌

汪:他方脸上一点不走样,眼睛里仍是空漠漠的。我有点抖,我充满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

抟扶摇按:诗有诗眼。照这个逻辑,散文也得有文眼。“堂倌”一节不到文眼的时候已经不错了,描写市井。但是阿汪当时叫了水饺,铺子里做着做着就没了阿汪要的份额。那堂倌也不过来关照一下。待阿汪在追问,他答没了,并附上“对不起”;阿汪说没了你也说一声啊,阿汪好心地傻等了好长时间。那堂倌无所谓,就是引文里说的那样。这个写人写得绝。

l 人

汪:不论在工作,在休息,他脸上透出一种深思,这种深思,已成习惯。

抟扶摇按:这是阿汪的小资昏头了。一个瘪三,只能混迹于地下室部分搞一点编制,像今天上海地铁的地下过道里那些无证小贩、卖艺、乞讨那样,阿汪偏要说他“沉思”。无独有偶,去年还是前年?上海有个沈姓乞丐火了,人称乞丐大师。他的具体情况这里不说了。只说他乞丐没事看点古籍,见人好奇就讲点中学生文言文注释水平的古文讲解,我听过音频。于是他就成了网红大师了。我们今天一见到某人被叫“大师”了,就不去想想谁在叫?我上面的例子就是乌龟叫王八“大师”。阿汪说堂倌“沉思”,虽然比“乌龟叫”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l 理发师

汪:人大概隐隐中有一种对生命的恐惧。

抟扶摇按:是对死的恐惧。对生命的恐惧还了得?家里生了一个小孩子难道人们都魂飞魄散?对死的恐惧今天已经成为社会心理学里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了。

总按:理发师一节写得真不错,属于在平淡的题目里写出一点趣味来的。如果学会了这一招,那就不怕写烂污三鲜汤题目的。胡诌都是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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