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与现在

Ruth
2020-05-27 看过

朝花夕拾这名字,初看只觉得偷懒,再看却觉出许多滋味来。早上开的花,傍晚便谢了,人生匆匆,五十年往复的光阴留不住。我愿作另一番解读:陆宜回到五十年前,和祖母、母亲的相处中重拾温情,在共情与理解中化解多年的隔膜,待到时间穿梭回去,也才明白如何对待家人,对待生活,对待爱。是清晨的花,余香至傍晚。

这本篇幅短小的小书在时间感上虽不是苍凉悠远,却也颇为哀婉。亦舒对2035年的想象令我莞尔。现实2020年,却有某些地方颇为贴近。比如科技让人际愈发疏远:陆宜的先生有了电脑,也无需有妻子陪伴。而两人婚姻却是由电脑匹配——不禁让我想到现在由数据支撑的交友软件。孩子不必再去上学,只由芯片注入信息。居家隔离期间看到这个,不禁好笑,由疫情而起的在线教育,这么轰轰烈烈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真正是没有学校了。陆宜初到八十年代,感到种种事务浪费时间精力,麻烦“落后”。方中信便问,你们省下这么多时间,又做了些什么?是啊,科技进步至今,机器确实为人类省下不少时间和劳动。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需要做家务做劳动了,劳动带来的做人的认同感,以及劳作和物的亲近感,会不会消失?人会异化成什么样?亦舒的想象也对此初作探讨。孩子们不再做游戏,父母也没有心力陪伴孩子游戏。结果便是孩子无聊寂寞。

而亦舒描写的八十年代,具体是否真的如此我心里存疑,或许是2035年的人对过去的怀旧滤镜也不得而知。那个年代的人必然是向往科技解放更多时间的。但那时的空气更为从容,巧克力雾的意象,既寓意时代的浪漫悠闲,也寓意那时的“真”。情侣暧昧厮磨,争吵角力。父母尽心尽力。“情之所钟,正在吾辈”的年代。发展至今,可以说使我们无情吗?不尽然。人们也不过是在失望灰心中锻就钢铁心肝而已。

令我心折的,倒是陆宜如何在父辈的过去中与他们和解。一直嫌弃母亲唠叨,可她小时候却也如云雀般明朗可爱。不理解母亲的老派作风,但真正体会过后,才明白母亲的执念。繁忙于事业忽略家庭,一段旅途后方知何为珍贵。不是这段旅途,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祖母姓区。想起自己与父母,长大后各种龃龉,代沟,有时视对方为仇敌。可想想,他们也是从这样晶莹的小孩长大而来的,只不过经历生活的困苦而逐渐被磨平。

大概是一代又一代的代际难题了。“年轻人依然叛逆,老人依然啰嗦”。但溯源过去,我们能对父辈有更多理解。

陆宜从过去学到的另一个道理,是时间的“虚度”。吃一棵丸子,半颗牙膏而满足营养需求,自然是省时又简单的。但洗菜做饭,花上一两个小时吃一顿饭,其中满足快乐,却也省去了。陆宜开头时对生活感到空虚无聊,日子看不到尽头。回来后她开始和孩子游戏,开始下厨,开始陪伴家人。幸福并非唾手可得,扎根于生活,去感受细微的变化,去劳动,生活会回报你。

在隔离期间的我,很多时候会自怨自艾,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觉得自己生活过得很无聊。若是方中信,他会说,我们有吃有穿,比打仗已经好多了,况且没得病,不是最大的幸运了么?闲居在家,反而有更多时间自我调整,自我对话。

也是时候去了解了解,我的外婆是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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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 朝花夕拾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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