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替罪羊”角度试论苔丝的悲剧

𝘉𝘶𝘭𝘦𝘴𝘴𝘴
2020-05-26 看过

伊格尔顿在其悲剧理论中,提出了三种悲剧人物的类型,分别是秩序之内的小人物、秩序之外的统治者和替罪羊。

小人物是悲剧人物中最为普遍的类型。在民主制度存在的社会里,他们数量多、遍布广,过着平淡无奇和无意义的生活。他们是生活的受害者而非主体,对毁灭他们的力量没有任何反抗,他们根本不会去想着挑战旧的社会秩序,而是被虚假的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蒙骗。同时,他们也充当着冷漠的旁观者,对“替罪羊”所遭受的痛苦视而不见。

统治者是秩序的制定者和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正如《苔丝》中的亚雷,他手握权力与地位,对出身低微的苔丝为所欲为,遭受亚雷强暴的苔丝,反而产生了“不洁”的负罪感。

“替罪羊”以献祭者的身份存在。在古代,“替罪羊”是城邦中遭到排挤的人、是最贫困、最畸形的边缘人或者动物,他们作为祭品,代替城邦中其他人的罪恶,以平息众神的敌意;之后,在宗教的献身仪式中,耶稣基督作为“替罪羊”,以受难的身体作为反映人类受难现状的能指,他以自己的血救赎他的子民,以求弱者的公平解放,具有了一定的寻求公平正义的政治内涵;到了现代,“替罪羊”是无产阶级和受压迫者,是力量与软弱的统一,以打碎旧世界建立新世界为革命目标。

伊格尔顿认为,替罪羊是承担了现代悲剧具有普遍意义的、能够代表整个时代的悲剧的人物类型。替罪羊是全社会的缩影,他们负载着社会共同体所犯下的罪恶。他们在主观上没有过错,但在客观上仍是犯下了罪行。他们是“有罪的无辜者”,人们对他们所承担的罪行既承认又否定。

苔丝原是一个勤劳、纯真的姑娘,她被父亲要求去攀附富贵的亲戚,却因此被亲戚家的儿子亚雷诱奸。此后,遭遇横祸的苔丝背上了“不洁”、“堕落”的罪名。忍辱负重的苔丝遇见了才华横溢的克莱,她与克莱互相吸引,但曾被诱奸的经历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苔丝一方面害怕自己不告诉克莱真相是一种欺骗与不忠,另一方面,她又害怕知道真相的克莱会离她而去。果然,在新婚之夜,得知苔丝秘密的克莱愤怒至极。他对苔丝的不贞表示失望,随后弃之而去。被抛弃的苔丝后又因生存上的困境而再次屈身于亚雷,最终再也无法忍受亚雷对自己造成的痛苦,杀死了亚雷。

无论是遭遇诱奸,还是难以告诉克莱真相,都不是苔丝主观的过错。但她在客观上,又的确隐瞒了自己的经历,甚至最后杀死了亚雷。苔丝落得被处死的结局,虽然源于她对法律的触犯,但深究其本质,苔丝不过是社会罪恶的替罪羊。一个被强暴的女子,需要背负不贞的罪名,而施加暴力的凶手亚雷,却依然逍遥法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为人所艳羡。秩序内的人们将罪恶通过想象的方式转嫁给“替罪羊”,从而达到消除差异、消除罪恶的结果,恢复和重建了秩序。

亚雷之所以会对苔丝施加兽行,有两重原因:一是亚雷无法抑制自身内心的邪恶;二是苔丝庄重、贞洁的模样,呈现出了一种神圣的美,这种美吸引了亚雷。因而,“替罪羊”苔丝具有两重身份,她既是被驱逐者,也是神圣的献祭品。

伊格尔顿认为,替罪羊之所以能赌上生命来对抗世间的不公,是因为在原有社会秩序的剥夺下,他们已然失去了所有。

若将苔丝的悲剧,仅仅归咎于亚雷和克莱的过错,则是肤浅的。苔丝是被剥夺阶级的代表,她的悲剧显示了资本主义制度下,资产阶级对贫穷群体的迫害。资本的无限扩张造成了人的全面异化的悲剧,表现为人的生存困境与人的自由生存、理想人性的冲突。在爱情方面,苔丝遭遇亚雷的侵犯和克莱的抛弃;在经济上,她需要帮助支撑穷困的家庭,在农场干活也遭受剥削;在自由上,触犯法律的苔丝最终被剥夺了最高的自由——生命。苔丝个人的美好期盼与现实相违背,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摆脱这种冲突。

在《苔丝》中,苔丝身上所产生的悲剧冲突,是主体与制度的冲突,是道德选择的冲突,也是自由与命运的冲突。哈代通过对苔丝悲剧的描写控诉了当时的权利社会。在这样的制度下生活的女子,即便再努力也无法逃脱秩序统治者的控制。明明没有过错的苔丝,在男权社会的话语体系中,成为了背负罪名的人,她所遭遇的不公反过来将她定罪,这无疑是荒谬的。苔丝付出生命所完成的壮举,不过是消灭了黑暗制度下的一位代表者,却难以撼动这种压迫真正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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