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草:重现的豹尾

商务印书馆成都
2020-05-26 看过

即便只是为了看看这份附录,《收官》也是很值得一读的。

我从前的视野里,文言小说是源远流长的,这没有疑问。但它的尾声呢?俏丽于《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之后,它是如何终结的?我所知甚少,一片茫然。文学史通常在衔接近现代的部分,讲到白话小说的崛起时,会回顾一番文言小说的处境:何等凋零与败落。

但《收官》告诉我们,事情并非如此。作者庄逸云在复旦求学时,于上海图书馆中潜沉了五年(三年博士、两年博士后),查阅了海量的清末民初的期刊、单行本。在此基础上,她把1872年申报馆的成立和1921年《小说月报》的改版,作为上下限,恰好五十年。得出的结论是:清末民初是一个“小说的时代”,笼统而言,清末白话小说盛,民初则文言小说盛。对我而言,这可谓长了一个新见识。

《收官》,是第一部全面研究文言小说终结史的专著。全书长达425页,结构谨严,个案丰富,考据翔实,说理简切而又较为透彻。同时,它读来又是让人饶有兴味的。书中列举的大量文言小说,我都无缘、至少短期内没法读到,但由于作者文字上有很好的复述力,把它们的精华都生动再现了出来,从而瓦解了所谓“凋零、败落”的印象,可谓精彩纷呈。

譬如王梅癯的《冯铁匠》,细腻曲折地写了一个隐逸于市井、为民除害的侠客人物。它的魅力,除害还在其次,隐逸则更有意味,回响着千古文人侠客梦的余音,既快意又怅怅然。这样的小说,在我看来,就是典型的文人小说。而且,非文言不能曲尽其妙。

《收官》中有一节“复古思潮与文言小说的繁兴”,专门研讨了“文言作为国粹”的存在,“维护文言、捍卫语言的纯洁性,实是清末民初朝野的共识。”理解这样一个语境,前提是理解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一个古老民族,在遭遇种种挫败后,文言成了捍卫的底线,这自有一种历史的悲怆。中国的文脉,就某种意义而言,的确就扎根在文言中。文言小说的繁兴,以及其后骈文小说的兴盛一时,既是读者(市场)的需求,也是创作者的自觉。

《收官》把文言小说的尾巴,从时间迷雾中梳理了出来,还原为一条斑斓的豹尾,替我们校正了错误的记忆或误传。让我用一个细节作为读《收官》的收官:虚我生所著“哀情小说”《可怜虫》,石昌渝《中国古代小说总目》据阿英《晚清小说目》著录了此书,虽称此书“今未见”,却想当然将其列入了白话卷。然而,庄逸云不仅搜寻到了《可怜虫》,而且发现,它其实是用文言写成的。她把《可怜虫》的内容和出版者、出版时间、地点以及版式等等,都详加描述,收入了《收官》的附录:

《清末民初稀见文言小说30种叙录》。即便只是为了看看这份附录,《收官》也是很值得一读的。

——原载于《成都商报》4月19日周末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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