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 读后

俏姑娘雷梅苔丝
2020-05-26 看过

书很好读但也断断续续读了挺久,手机上写一点。

存在一些人,他们不需要自我证明,即天然地相信自己应该比其他大多数人享有更多社会权利。他们通常强烈地认为既有的世界糟糕且荒谬、到处是苦难和不幸,应该被惩罚的人没有被惩罚,应该被彰显的人(比如自己)没有被彰显。他们对这一切的运行准则——法律不屑一顾。

这些人容易走上政治变革的道路。假如他们行动起来,按自己的规则来建立这个世界,或者至少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胜者,他们需要采取的行动通常会溢出普通人的活动边界——也就是犯罪。如果他们的行动成功了,则改天换地,历史的评述浓墨重彩;若失败了,则需要面临现行法律最严厉的审判:反社会罪、反人类罪、战争罪等等。

而其他那绝大多数的、循规蹈矩不曾想过犯罪的人,约束他们的是什么?是法律吗?不,法律底线之上,伦理才是对芸芸众生的有效约束。善是什么,恶是什么,不可欺骗,不可偷盗,不可欺侮弱小,不可杀人…… 这一切早已写在了《圣经》的羊皮经卷上,植根在人们的心智里。信上帝是最通俗的伦理。

拉斯柯尔尼科夫不信上帝。不信上帝,也就没有不言而喻的关于善恶的心智。如同幼年的维特根斯坦沉思伊始的第一个问题:如果撒谎对我有用,那我为什么还要诚实?孩子也会发现,生活中并不总有大人监视自己伸向糖罐的手。无人之处,只有上帝的眼睛和自己的良知。

心中没有上帝,则没有罪。罪,不是法律给的名字,罪是只有上帝,也就是自己的良知才能给出的审判。

没有罪,那惩罚从何而来?

拉斯柯尔尼科夫不认为自己有罪,牢狱之苦不能摧毁他,但显然他内心也遭受了巨大的痛苦。痛苦来自于——他失败了。他的失败是,他没能通过成功杀人且不被捕,来证明自己可以超脱约束大多数人的规则,来证明自己确实天赋异禀。失败让他的“自己注定应该拥有更多权利”的信仰破灭了。无法改天换地的人生宛如黑洞,就算很快能出狱,若不能再次行使自己的计划、为信仰而奋斗,庸庸碌碌地活着有什么意思?自尊和骄傲一旦破灭,破衣烂衫和饥饿的啃噬越显真实。自诩强者的人开始忏悔,悔的是不该被抓到,痛的是自己失败了——这才是他受到的真正的惩罚。

而索菲亚,一个超越了拉斯柯尔尼科夫母亲的、圣母一般的存在——让妓女而非处女成为圣母,也是文学家惯用的伎俩。她不指责拉斯柯尔尼科夫,只是默默地陪伴他,让他伏在自己膝盖上倾诉自己的罪,用眼泪给予他彻底无私的同情。但她仍然给了他约束,无声地期待他放弃对“我命非凡”的信念,希望他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索菲亚和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关系极具文学品味的张力:包容和回避,救赎和怨怼,最亲密和最对立……

陀思妥耶夫斯基写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角色,我以为他在同情之外,是想为拉斯柯尔尼科夫辩护的。呈现这疯狂却有非凡追求的人性,给他理性上追求极致的赞美,从而让「犯罪」不再是白纸一张,给人们头脑中黑白分明不假思索的世界涂上真实立体的灰度。

然而尾声却让我怀疑陀翁真实的立场是什么。索菲亚的病和担心失去索菲亚的恐惧,让拉斯柯尔尼科夫在一个有阳光的春天的下午“第一次有了良心”。是的,就是王小波向李银河那句孩子般的表白:我现在不坏了,我有了良心,我的良心就是你。拉斯柯尔尼科夫的胸中忽然有了索菲亚这颗良心。结尾这里我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怕是不想写了索性敷衍了事,竟然用「真实的生活代替了理论」这么干瘪的话,草率地概括了全书最重要的转向,做作地让拉斯柯尔尼科夫捧起了圣经。

先写这么多。写完发现我又一贯地榨干了文学的血肉,只拎出来一副分析的躯壳。算了。有两个朋友说喜欢看我的读后感,写出来给他们看。

2020.02.16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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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 罪与罚 9.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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