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都大熊猫的“文史哲” ——读雷文景的《都市骄子:从成华走进熊猫世界》

谢天开
2020-05-26 看过

一本薄薄的关于成都大熊猫的小书,蕴含着“文史哲”的厚度,此为雷文景先生的新书《都市骄子:从成华走进熊猫世界》的特质。

《文心雕龙.神思》篇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具有诗人品质的作家雷文景的笔端,汩汩流淌之时始终是形象生动而带有温情的理解的:

苍莽的青藏高原横亘中国西部,在高原东缘地带,由上而下,由东北至西南,巍然矗立着六大山系:秦岭、岷山、邛崃山及大小相岭和凉山——此即动物活化石、地球濒危物种、超级动物明星——大熊猫的故乡。

极类似电影蒙太奇描述,推、拉、摇的画面,远、中、近、特写的镜头,俯仰的角度,摇曳光影、丰富变化的色彩,都是这本书的文学修饰的特色。

并且如此鲜明的文学叙述方式,又是建立在“发现”“拯救”“宠爱”三个板块之上的,亦如作者自叙的那样:

在写作过程中,我接触了不少和大熊猫有关的书籍与文章,其中仅“熊猫作家”谭楷的作品就有许多,它们提供了大量史料,也给如何消化史料提出了难题,全书的三个单元——“发现”“拯救”“宠爱”——即是一次尝试性归结。

整体结构的建构,是为书的生命骨架所在,亦是为特定内容决定了特定的结构。相信,当作者在经历了大量的阅读之后,在进行许多次的田野考察之后,最终通过反复的思考,最终找寻到了此书的特定结构时,之后的写作便仿佛若有光,一切皆豁然开朗。于是读者便在阅读之时,时时见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又处处为晦明变化,又若山阴道上,奇景相映发,相关成都大熊猫奇闻逸事的精彩叙说,让阅读之乐而乐亦无穷。

在追踪大熊猫的历史上,戴维撩开了大熊猫的神秘面纱,罗斯福兄弟引领了贵族狩猎的时尚,露丝作为一名女性写下了西方人探险传奇,动物商人史密斯以他的疯狂之举牵动了商业欲望,华西坝洋人利用地理之便使成都成为过渡性圈养的中转站。在一个多世纪中,全世界由此演绎出一波又一波的熊猫热浪,大熊猫由一种生物体渐渐演变成为人类的文化符号,与世界文明共沉浮。

雷文景先生长期致力于非虚构写作,历史的纵深感、厚重感与沧桑感,是其写作的一向追求。历史的瞬间之于文学,即为有意义而震撼的那一刻。雷文景极为擅长提取与描述这样的历史的瞬间。在本书中,以特写镜头的方式,以说书人的方式专门展开叙述了“戴维:发现大熊猫第一人”与“露丝:成都‘熊猫之殇’”。

只听得三声枪响,无辜的大熊猫即刻殒命。伴随着枪声,湿热的成都落下倾盆大雨,露丝在雨中悲伤地啜泣着,异国的雨水在转瞬间消解了击杀的硝烟,却消解不了她心中悠长的痛楚。

这是对美国女士露丝与中国大熊猫的在1938年某日夜晚的历史瞬间的描述。因为在这天晚上,一只100磅重的雄性大熊猫突然咬破了笼子,试图冲向大街,无奈之际只有开枪。然而,这却让露丝产生巨大的悲悯之情:“7月10日,露丝带着一位姓王的忠实佣人,雇用了数个挑夫重回竹林,她来到汶川高山捕获苏森的地方,解开了束缚的绳索,苏森消失于浓密的竹丛,挣脱了人类网织的欲望红尘。这是世界上第一只被人类捕获又放归山野的大熊猫。”如此描述凸现了人类与生物界关系的现代价值,这既为宗教的,又为历史的,还为生态哲学的。

此书的第二板块“拯救”,主要聚焦成都大熊猫研究基地建立三十年的历史。从大熊猫与竹子、大熊猫的生物属性、大熊猫的圈养繁殖等等,浓墨重彩地记述了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对于人工繁育饲养的事迹。可以说这一板块的趣味性、知识性与学术性密度是相当高的。然而,亦如作者在后记中自叙:“和自然史、生物学专业有关的内容我不敢妄自着墨,涉及的描述引用自生物学家和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的工作人员。”而且,书稿最后是经过基地五个部门的专业人员进行审读,这既显示了作者写作的严谨态度,也保证了本书的科学性。当然,这样的趣味性、知识性与科学性,主要是包含在基地工作人员与大熊猫互动的众多故事之中的。

另外,由于作者为四川大学校史档案馆资深专家,在本书写作时对于相关资料爬梳可谓左右逢源而功力深厚。在发现材料、辨析材料、利用材料上深有心得。凡有引证,皆有注释。将学术的“义理、考据、辞章”三端的统一引入非虚构的文学写作之中,因而此书的还具有学术随笔的风格。

美国生态哲学家奥尔多.利奥波德在其名著《沙乡年鉴》曾言:

当一个事物有助于保护生物共同体的和谐、稳定和美丽的时候,它就是正确的,当它走向反面时,就是错误的。

而在这之前的二千年前,中国古代哲学家李耳在《道德经.德经八十一章》说: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如此的生态哲学思想,始终为《都市骄子:从成华走进熊猫世界》的贯穿主旨。

作者在后记中说:“这样的主旨源自《沙乡年鉴》和《瓦尔登湖》,甚或在中国先贤的思想中也能找到由‘天人合一’和佛学而生发的环保意识萌芽。”

文史哲不分,诗乐舞一体,此为从《周易》、《老子》、《庄子》、《孟子》,再至《史记》而为中国文学的优良传统。在本书的写作中,作者自觉回归这一传统,让这本薄薄的书册因具有了绿色生态哲学思想、历史的证据与生动精彩的文学描述,而有了大的容量。

因此,正是由于具有“文史哲”的综合特质,让《都市骄子:从成华走进熊猫世界》这本薄薄的书册,在多如繁星的相关中国大熊猫的中外书籍里,有了自身重量、质量及独特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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