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论“精英教育”

白云依依
2020-05-26 看过

我发现,《玻璃球游戏》很喜欢的一个重要概念是“精英教育”。不是说“精英教育”该理念一定有什么过错欠妥之处,相反,我觉得自己当年世界观尚初步架构之时,在脑海中所形成的“理想桃花源”或“乌托邦”雏形正是基于黑塞所描绘的卡斯塔里式的“精英教育理念”——即,将有才学有足够脑力的年轻人汇集在一起,进行因材施教的知识性培养、循循教导,并引导他们终身献身于对各领域学问的研究事业。可是,读《玻璃球游戏》的今时今日,我无法不想到《恰同学少年》中校长孔昭绶对“精英”这个概念的嗤之以鼻。故事中有个反面人物叫刘俊卿。故事开始之初,除了他所表现出的让人十分生气斥怒的“不孝”态度,以及对富有的浅薄渴望,我看到的刘俊卿从来不是一个本质就劣坏的人。一开学,孔校长让同学们都来讲讲自己的理想。能记得很清晰的是,毛泽东的挚友易永畦站起来,神采奕奕地说,他想成为像关云长那样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大英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直到易永畦因病去世,死在毛同学的怀里,我还能清晰记住这双眼睛。易永畦的生命最后一刻,不忘问毛泽东,你说,我能成为关云长那样的大英雄吗?不忍卒读。

反观刘俊卿。他站起来,也是如此神采奕奕的神情,说道,他想成为一个为社会有用的精英人物。母亲同我边看边说,人家刘俊卿也没说错什么呀。我默然。因为孔校长听后,一改对易永畦之言的大加赞许,对刘俊卿的理想发言分外冷淡,脸色一下子冷峻而冰冷起来。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如果说刘俊卿最后走上的是一条不归的歧路,孔校长难辞其咎。虽说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的人生承担买单的责任,但是作为心怀广大学子、立志教育育人的孔校长,他踏上这个岗位、这个位置,他确有责任对他的所有学生负有循循教导、因势利导、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之重任。因为教育事业,从来不是只为了教育好聪明的、才智高的、有较高精神境界追求的学生,更不是只为了教师偏爱的学生;而是为了所有的学生。从这个意义上讲,孔校长才是压垮刘俊卿对正途索求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一个人类灵魂的建筑师,他有什么权利将刘俊卿的“反动文章”撕毁后连一点思想方面的引导与帮助都不给予?在我看来,比起毛泽东蔡和森易永畦等优秀学生,最缺乏教育、也最需要得到关怀呵护与耐心教育的其实是刘俊卿啊。在这里,我不是为了刘俊卿辩护,是的,我十分厌恶他的为人处世,但是我觉得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本质劣坏,他之所以走上歧途,只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全心全意关照性的教育。

《蓝胡子国王》里,女子最后靠她的两个哥哥逃脱了被处死的厄运。但是我不能忘记某篇书评中的见解——当我们能力不够时,我们当然要首先保护好自己。但是,当我们能力足够时,我们应当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帮助别人,包括那些所谓的坏人恶人。这也是《一千零一夜》所传达的中心思想。宰相女儿山鲁佐德用一千零一夜讲故事的方式,终于感化了暴虐的国王。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是坏人恶人,又为什么要去帮助他们呢?因为这是人世的希望啊。首先,这些人本来就不会无缘无故地愿意作恶、愿意充当坏人恶人,他们只是缺乏能够帮助到、感化到他们的力量。其次,恶与坏在世上是消除不了、消除不完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曲直,有是非曲直的地方就会演变出坏与恶的势头来。所以,才会有“教育事业”的必要性与重要性。

教育,是为了人类普遍性的度人。

《玻璃球游戏》另一启迪我的地方,是告诉我人之所以要保持读书学习的原因。我是通过静修这一理念悟得的。每当我静修时,或做家务、行路、运动、梳洗、练琴、绘画(动),或歇着聆听电台、音乐、自然的白噪音、闭目养神(静),只要我近一段时间保持着读书学习的习惯,那么我在做上述这些事情时,我所能获得的除了体力上的协调训练、肌肉活力,及纯粹的脑力放空休息之外,我还能深切感受到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清新空灵,仿佛我能在普通的事物与发生发展中看出不普通的蕴藏力量来。也许人们称之为“生活智慧”,我却觉得我所感受到的远远超出了“生活智慧”的范畴,而体会到了更清新空灵的精神层面的一种熠熠生辉的东西。是不是光,是不是力,是不是美本身,我就不清楚了。

也许,这种奋力学习后的静修,可以与“繁华后的铅华落尽”所比拟。倘若没有过繁华,那么一成不变的朴素果真是无形中的苍白无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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