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格来自《西方哲学史》吗?

卧龙仙僧
2020-05-26 看过

距离上一次写关于书的观后感悟已经过去许久。

这段时间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这次对全世界所有个体都有深远影响的新冠疫情。这段时间,各个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永远都是有关于这次疫情,不管是英国还是国内的自媒体也是发表着各种各样的观点。

所有人都扮演着权威的角色,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里充斥着各种个人观点,这些观点有的完全没有任何的引用和证据,而更多的则是相互引用对方的伪科学且并不十分严谨的推论,让人几乎丧失了判别真伪的能力。各种令人焦虑和相互矛盾的新闻,算是在侧面印证了这些伪科学的危害吧。

我作为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的一员,自然也是对这次疫情有着深切的体会。

首先是疫情对我生活的直接影响。本就喜欢宅在家里的我,这次也刷新了连续不出门的最长纪录。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比较宝贵的一段时间,因为这次“休假”给了我学习我之前本想触及的专业知识的时间,我也并没有浪费这次机会。不仅是在本专业上进行了巩固和加强,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收获可能是因为闲暇所得到的安静思考时间。

这似乎符合柏拉图以及绝大多数希腊哲学家的观点 —— 闲暇乃是智慧的主要条件。

这也让本就不怎么聪慧的我,得到一次窥探伟人智慧的机会。遗憾的是,我还是没有让智慧这种神圣的东西降临在我头上,反而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经过长时间的阅读,我终于合上了这本厚重的《西方哲学史》。


但我对无数英勇战死的脑细胞感到无比羞愧,因为我对绝大部分哲学家的哲学理念其实都一知半解,甚至是毫无头绪。我在阅读的期间,不知道多少次涌起了对何兆武,李约瑟,马元德三位翻译大家的敬意。当然,对于本书作者,英国的逻辑分析哲学家——罗素的崇拜之感自然更是不言而喻的。

我本并不想写对本书的观后感,因为我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触及精髓,但是本着记录自己学习历程的心态,也想在数年之后,回首现在我的稚嫩,还是坐在电脑前敲起了键盘。

先说说为什么我为什么读这本书吧。

作为一个受东方教育的学生,在西方求学以及工作的工程中,遇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在互相理解和沟通的过程中也遇到过这样那样的困难。

和外国朋友的交流过程中,我们秉着互相尊重,互相理解的原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相处之道。

几年在英国的经验,早已让我养成了和朋友之前的默契,他们的幽默,处事之道,做事方式。但我个人认为,其实我们相互之间的理解还是是较为表面的。

这些就像此时我面前的电脑,我可以迅速地知道为了运行软件,需要通过键盘和鼠标输入的指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了解电脑的运作机理。

换句更简单的话来说,容我简单地认为其实中国人的普遍人格养成,其根本是受到儒教的“仁”,“义”,“孝”,以及新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影响。

如果不对儒教有一些了解,可能西方人很难会理解中国人的很多言行。

秉着同理的想法,我试着开始了解西方人思想根源,于是我就选择了这本被誉为有史以来最有重要的哲学作品之一的《西方哲学史》。

许多对哲学有很深研究的人,对这本书的态度甚至是嗤之以鼻的,因为这本书带着罗素大量的个人看法,甚至偏见。但是对我这样可能永远都不能了解哲学的人来说,有大师带路,又何尝不可呢。

再说了,谁又能做到不带有偏见呢?所有自认为不带偏见的文章(特别是新闻),在我看来不过是,用着及其严谨的心态写着深不见底的偏见。

柏拉图的理想国相比起来,这本书的阅读难度对我来说还是巨大的。像是美国哲学家卡尔纳普曾经提过的理论那样,一切哲学问题实际都是句法问题,只要避开句法上的错误,一个哲学不是因此便解决了,就是证明是无法解决的。

尽管卡尔纳普后来也认为哲学问题其实远不只是在句法上的纠结,但是这说明了哲学语言的复杂性。

我这一段时间的阅读似乎像是我过去教育的缩影,大学几年中学到的很多专业知识都已经忘得所剩无几,但是就像我经常与人交流的那样,我认为相比于把知识硬生生地记在脑子里,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学习“学习的方法”,以及对知识的在自我脑海中的总结和整理。

最大的收获,也是我阅读本书的初衷,是非常浅薄地了解西方哲学对现代西方,人文,教育,以及政治的影响。接下来是我自己对这本书上卷非常非常粗略的总结,希望这些可以让我在日后回顾更方便修改和总结。


罗素把《西方哲学史》的上卷分成两个部分,分别是古代哲学和天主教哲学

西方哲学的影响可以追溯到古代哲学,罗素把这个时期归纳为【前苏格拉底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以后的古代哲学】。

毫无疑问,对于古代哲学来说,希腊被普遍认为是起源地。罗素在书中从哲学的角度上,描述了古希腊人在对世界认知的过程。

第一是神话的影响,这方面我认为和中国的古神话很相近,都是人类开始尝试对世界进行的解释。对于神的描述,古希腊人其实和古代中国人有很多相似处,比如大多数的神都是长着人的模样。这些神也有自己的优缺点,其实这在对古代人的人格形成上也造成了很多的深远的影响。

第二我以为是古代西方哲人对世界的解释。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应该算是其中的四元素,从最早泰勒斯提出的水元素,到后来柏拉图把四元素(水,气,火,土)的形象化。这又让我联想到了我们中国更早的五行说,其实这些都应该算是古代最智慧的一群人对世界开始的探索和解释,虽然很多古东西方哲人的理论都带有很多的神学和玄学,但是我在阅读的过程中确实不止一次的惊叹古西方人的智慧,希望之后有时间能阅读更早的中国古哲学的作品。

第三我的收获的是古代哲人的政治学说。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应该就是柏拉图的对于乌托邦或者说理想国的描述(这和我们的桃花源的性质有相通处),其中,柏拉图以苏格拉底的视角对当时的社会,金钱,权力,政治,正义,知识等延伸出不同层次的思辨,以及对一个理想中城市的构思和规划。这些对后来人对价值观的构建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第四个我觉得是对人自身的思考。其中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等哲学家对灵魂和不朽的思考,在罗素看来对后来的基督教文化甚至是启蒙的作用。例如对灵与肉体的分开的思考,又或是苏格拉底对人死后灵魂的命运的描写:善者升天,恶者入地狱,中间的则入炼狱。

至于在关于天主教哲学的阅读中,由于我的阅读能力有限,我并没有体会到非常多的哲学理念。所以我只能很粗略地概括我在阅读中的感受。

我的大概感觉是二个争端:

世俗帝权和天主教的争端 - 这在卷中占有非常大的篇幅,其中的根本就是在权力上的争端。这里的哲学主角很多都是来自于权力的顶端,其中有教皇,也有世俗的领袖。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争夺对宗教的解释权。

基督文化与非基督文化的争端 - 让我印象深刻当然的是罗素对回教文化部分的认可,他认为穆斯林的军队更注重于对领土的占领,并没有对异教人的迫害。但反过来看,基督教文化的十字军远征就有在看他看来的残暴。

这段历史,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很多在哲学上描写,不过在我阅读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一些西方人对宗教文化看重的根源。以及,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可能不能理解的宗教之间的矛盾和迫害。哪怕,经过漫长的历史,最尖锐的矛盾在现代已经越来越淡化。


近代哲学

在上述的古代哲学中,其实我更多的是带着一种看历史的心态进行阅读。不过在描写关于苏格拉底,柏拉图等著名哲学家的章节中,我还是较为认真地思考。

不过在下卷的这本近代哲学,我确实更感兴趣,也更为认真。

在罗素看来,他在划分近代和古代的哲学时,最大的标准是教会和科学,在近代,教会的威信衰弱下去,科学的威信逐渐上升。

其中的历史发展,比如文化复兴和新教的崛起对西方人在个人思想上影响是巨大的。

我接下来的描述并不根据时间线来描述,纯属个人的偏好。

首先是被罗素看成是近代哲学的鼻祖,笛卡尔。

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我想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这句话的简单理解就是因为我在思考,所以证明了我的存在。可是我之前并不知道的是,为什么笛卡尔总结出这样的思考。

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笛卡尔对于真实的怀疑。比如,我们的身体是否存在,触觉,味觉,听觉,是真实的现实中发生的一切,还是某些我们不曾发觉的生物对我们的大脑神经(现代式怀疑)进行直接的刺激。

这种思维的方式,也被称为笛卡尔式怀疑。这种怀疑的思路,加以逻辑分析的基座给后来的哲学思维有很大的启示。

其次是自由主义

个人目前浅薄的理解,哲学上的西方自由主义,对现代西方人的道德观念影响一直到了现在。比如美国最早立宪的一批人中,很多都深受其影响。

“最初的自由主义,崇尚人生而平等,人民以后的不平等是环境导致的。崇尚贸易和实业,也格外尊重财产权,认为财富是个人的努力积累,不应该被宗教或其他任何组织掠夺。“

总之,初期的自由主义,充满乐观,积极和生机勃勃。

但是,容我斗胆断言,没有限制的自由,都是被人性所支配的假象。

随着自由主义的发展,一种以卢梭的浪漫主义也就出现了。

浪漫主义,听起来是很美好的,令人向往的。但是罗素对浪漫主义似乎并不十分感冒,甚至带有一丝评判的意味。

在他看来,”浪漫主义者不追求和平与安静,但求有朝气而热情的个人生活。他们对工业主义毫无好感,因为它是丑恶的,因为苦心敛财这件事他们觉得与不朽人物是不相称的,因为近代经济组织的发展妨碍了个人自由。“ 于是,他们就渐渐发展成了民族主义。

照罗素的说法,浪漫主义运动的特征总的来说就是用审美的标准代替功利的标准。

我很喜欢罗素举的讽刺作家谢丽丹的《情敌》中桥段:女主人公决意,为爱情,要嫁以穷汉明志,而不嫁给一个有钱男人来讨好她的监护人和他的父母。于是她父母选中了一个富人,并让富人用假名,用一个穷人的身份向她求爱,最后赢得了她的爱情。

就像罗素说的那样,浪漫主义对我们的影响总是悄无声息的,让你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对你产生影响。仔细想想,这样的例子在当代生活中不知道有多少,一个穷小子通过努力最后当上企业家的故事,比起一个富二代在上一辈的财富积累中获得更大的成就的故事,显得有市场很多。

在罗素看来,这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他所顾忌的或者害怕的是浪漫主义的更深影响,他说:“可怪罪的倒不是浪漫主义者的心理,而是他们的价值标准。他们赞赏强烈的炽情,不管是哪一类的,也不问它的社会后果如何。

不知道这段话是否是罗素的预言,放眼看现在,西方以美国为领袖,认为他们所谓的民主制度绝对优于中国为例的社会主义。当然,反之,我们亦然。

罗素十分尖锐地认为,卢梭,浪漫主义的代表人,是伪民主独裁的发明人。他更认为,希特勒是卢梭的一个结果,对这点,我持很大的保留意见。

不过我对理智应该胜于情感表示非常赞同。

关于伪民主的话题,在阅读本书之前,我多次与英国的朋友谈论过,我不认为西方人所认为的民主就有多高尚,其实不过是五十一个人对其余四十九人的暴政罢了。

我很惊喜也不意外地看到,其实多年前,德国哲学家康德就说过:“执行自己的政策的所谓‘全民’,实在并不是全体人,只是过半数人;于是在这点上普遍意志变自相矛盾,而且与自由原则相矛盾。”

罗素认为以黑格尔等人的唯心论学派,和卢梭等人的浪漫主义是让德国人很容易接受非理性哲学的主要原因。不过我还未拜读过这些哲学家们的著作,希望我在阅读之后,能回来做出自己的判断。

最后,我想说说洛克,一个我并不知道的哲学家,却对西方政治有着重要的影响。

罗素认为,洛克并没有很多复杂的哲学理念,但是他在政治上对整个西方的影响是难以估计的。

还记得上文说过,罗素认为希特勒是卢梭的结果吗?罗素在同一句话中认为,罗斯福和丘吉尔就是洛克的结果,这在一些方面印证罗素对洛克的印象。

首先是洛克反对政治的世袭制,他认为这样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比如对某些氏族的过分神话。但是我觉得更有趣的一点是罗素对于财富的思考,他疑问道,为什么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对权力(不包括不掌权的例子)的世袭都持反对的意见,但是没有人对财富的世袭制有道德上的疑问。

毫无疑问,财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权力的表现形式,可是为什么我们却有着双重的标准呢?特别是当某些财富是通过权力的运作得来。难道,人们认为权力只是拥有在金字塔上的顶端的极少数人手中,所以不能世袭,而金字塔尖下的最大构成部分就无足轻重吗?

其次是社会契约的构思,洛克认为,人要脱离自然状态,是靠一个创立政府的契约,而民政政治是契约的结果,并非由神权确立的东西,而是纯粹现世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政府的构成其实就是过半数人选择的契约执行人,按洛克的观点,政府的最高执行人,我们可以以美国总统为例,他或她的权能不过都是为了公益。但是我在看书的过程中,也有和罗素一样的疑问,那这里的公益该如何界定,又以什么标准呢?美国至上,或者总统至上,又或者某些群体至上?我也有着大大的问号。

最后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洛克的制约和制衡说,他认为,立法部门和行政部门必须分离,以防滥用权力。这种学说最早是发源自英国,用来制衡国王的权力,但是后来,这在美国却得到了最好的应用,无人不知的三权分立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美国,总统和国会彼此完全独立,最高法院又独立在总统和国会以外。总统无疑就是行政部门,而国会则是立法部门,最后最高法院有着司法权。

但这里的问题也很多,比如,这三个部门之前的权力是否真正做到独立,其中的党派争斗是否会让三个部门建立不必要的联系,比如对于某些法案的投票,是否完全基于各自政党的考虑;又比如说,党派之间的恶性竞争是否会导致效率过于低下等等。当然,这些问题可能只是因为我对美国的不了解。


最后的最后,说说对目前对哲学的理解吧。

按罗素先生的说法,哲学是一种介于神学和科学之间的东西。科学代表着确切的知识,而一切涉及超乎确切知识之外的的教条都属于神学。一边是知识,而一边是教条。

哲学知识,比如,”宇宙有没有任何的统一性或者目的性?“;”有没有一种生活方式是高贵的,而另一种是卑贱的呢?“;”如果有生活方式是高贵的,它的内容是什么,我们又该怎么实现呢?“,这样实验室不能研究出来,神学又宣称可以明确地回答,但是被人怀疑的问题,就是哲学研究的范畴了。

至于为什么要研究这种不能解决的问题,罗素说,“要了解一个时代或者一个民族,我们必须要了解它的哲学”,因为”这里就有一种互为因果的关系,人们生活的环境在决定他们的哲学上起着很大的作用,然而反过来他们的哲学又在决定他们的环境上起着很大的作用”。

但是我更喜欢的是罗素接下来说的这段理解:

科学告诉我们的是我们所知道的事物,但是我们知道的是那么少,而神学带来了一种武断的信念,这对宇宙产生了狂妄的傲慢。而哲学教导人们在不能确定时怎样生活下去而又不致为犹豫所困扰,也许这就是哲学在我们的时代仍然能为学哲学的人所做的主要事情了。

致未来回顾这篇文档时的自己:

从道德上讲,一个哲学家除了大公无私地探求真理而外若利用他的专业能力做其他任何事情,便算犯了一种变节罪。

卧龙仙僧2017 - 24-05-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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