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皆是贪嗔痴,一书安能断舍离

理想国
2020-05-25 看过

史航/文

对这本书是大大失敬了。以往看别人家的书话或曰买书记,无论在华在日在欧美,我关心的就是价格,版本,签赠,说白了就是喜欢看到捡漏记,穷酸买书人过屠门而大嚼嘛。偶尔看到人家打眼走宝大意失荆州,那快乐更是~不言而喻。这本尹敏志先生的《东京蠹余录》,我也作如是期待。结果,读到的是厚重得多的钩沉与追思。

日本学术史我是处处盲点的,读此书也不能说抓挠了什么线索体系,但,再到东京神保町,逛古本店,此前无感的出版社、图书分类、书名或作者名,也许就会因之有所感了。所谓启蒙,不过如是,让你有资格说一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其实日本人也写了一些这样的书店书话,只是他们觉得约定俗成一带而过的事情,其实对我们还是饶有兴味甚至偶尔震撼的,所以,还是要看这样靠谱的国人著述的日本访书记,所谓“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我因为完全不懂日文,去神保町也基本就是去荒魂书店搜罗写真集或去小宫山书店寻购签名本,比较舍本逐末。

《东京蠹余录》里提及的文求堂书店、琳琅阁书店、丸善书店、青木嵩山堂、山本书店、丛文阁书店、五十岚书店、原书房、大安社、汲古书院、弘文庄、光和书房~我都如鸭子听雷(当然有的书店也是在东京但不在神保町),仅岩波书店与内山书店盛名略知,但也没进去过。止庵兄若读起这本书,应该更有印证。毕竟他的《游日记》,是八年里的二十六趟,是警民联防的拉网普查。

本书作者尹敏志文笔很好,又绝无卖弄,就是和煦从容。他讲丸善书店,讲的其实是周树人周作人兄弟译书的哀乐生涯;他讲内山书店,讲到中日关系对于内山兄弟书店经营的震荡与成全,写到了嫌疑也写到了磊落;他讲丛文阁书店,从一本《满洲历史地理》,讲的是当时学者白鸟库吉之流“以史经世”的野心,说白了就是替侵略战争张目找根据;他讲五十岚书店,凭借一部《皇明条法事类纂》的多舛运命,讲的是时移事变,国破山河在,而吾国图书如国民一般在亡命;他讲原书房,翻着学者保田清在藏书尾页的一处处批注,在感受战败阴影是如何在他头顶一点点笼罩下来;他讲大安社和汲古书院,其实连日本六十年代学潮加全共斗历史都有所涉及和喟叹~且看这一处,支撑“弘文庄”这个一人书店的反町茂雄,在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八一五这一天,听到了天皇的“玉音放送”之后,他在做什么。“东京被炸回江户时代:电话不通,电车停驶,人们出门靠双脚,通讯只能写信或寄明信片。尽管一片断壁残垣,反町在终战第二天就恢复工作,他步行之一诚堂、松滚书店、山本书店,收购古书近千元,完成了可能是战后的第一笔古书交易。”这让我想起同样是书话大家的谢其章兄的《书呆温梦录》有这样一段记载:“1945年5月捷克爆发反纳粹起义,俄军开进布拉格,作家纳博科夫的姐姐在图书馆工作,她知道德国军官要逃走了,但他们借的图书尚未归还。她和一位同事决定把书要回来。他们找到德国飞行员的住处,对方冷静归还了书籍,那时马路已禁止通行,到处架起机枪。”相映成趣,或者说,各彰其道。

其实,《东京蠹余录》的作者尹敏志是二零一六年才去东京求学买书的,不可能有多少亲见亲历的沧桑,但,那些沧桑也可能写成套话,倒不如他文笔恳切,让人见字如面。而且,他也只能捡冷门学术书的漏,那些典籍放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买的,别说和版,就是汉籍,我也只是能看点旧书,看不懂古籍。这种隔岸观火,却无碍于我对这本书话的沉迷。

本书封底对神保町有一句概括很入味:既是断舍离之街,又是贪嗔痴之街。 我读此书,更坚定了我对买旧书的态度:当断不断,乐受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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