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随风随浪飘荡

方之之
2020-05-25 看过

读罢《人生海海》,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它介绍给了一位朋友,她的故乡也是富阳。推荐理由是:故乡同是富阳,想来你读了会觉得亲切。

1.故乡

这便是我读《人生海海》最惊喜的感受,根植于故乡的创作,对故乡风土物貌的描写,使得小说的血肉分外丰满,让人的心理认同感格外强烈——即使你的故乡并不如此,也会无端生出“想故乡了”的情绪。当然,生活于江南包邮区的读者,感受会更加强烈,比如“每到夏天,村子像剥了壳的馊粽子”,这比喻既合时令又朴素巧妙,使人马上联想到水乡古镇的共同标记:粽子味。几乎每个古镇的特产都有手工现包的粽子,粽子气味比风景更容易留在游人记忆中。

麦家的文字描写朴实,却也极具感染力:“秋天到了,柿子树叶开始变色,发黄,发褐,脱落,原来青绿扁圆的柿子也开始变色变样,变得发黄,泛红,赤红,红得火辣辣的,变得圆滚滚的,像一盏盏小红灯笼。灯笼密密匝匝的,挂满枝枝丫丫、节头梢头,远看整棵树像着火似的”,动态的描述让人感受到秋天来了的变化,这是慢阅读的享受。全书中有许多这样的描写,是最吸引我的部分。因为它让人心安,亲切,回到故乡。

2.人生、人性

人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但你以为的复杂多变的人生,其实也不过是时代变迁中小小的缩影。小说中上校一生的轨迹,从民国出生到参加抗日战争、国内战争,直到最后变为养蚕孩童,近百年的故事,都是和历史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小说的主人公在偷渡出逃至西班牙,创业倒卖洋垃圾经宁波北仑港到富阳,成立造纸公司,并随着富阳产业改造将造纸公司转移到江西安徽一带,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固然有人生的自由选择,但在这选择中,其实也逃离不了一个宿命:人生海海,不过也就是随着时代变迁起起伏伏。

麦家在小说中,将人性心平气和地展现在了读者面前,任由读者自身领悟。全书似乎是上校的人生经历解密,他小腹上到底写了什么字,让全村人争相解密,尽显人生百态,同时吊足了读者的胃口,一页一页看下去。

十年动荡是解密的高潮开始,没想到解密会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展开。书中借老保长讲出了一句话:横的不讲理,竖的不讲人性,叫你彻底没话讲,没理论。这便是真实世界的写照。

起初,我也像那14,5岁的主人公,想法设法打听、偷听上校的故事,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字?甚至,到了上校被逼疯的那一刻,我也只是想:“真可怜的人生啊”。可是当二十年后主人公回到故乡,打听到上校居住的地方,终于找到上校,即将揭晓答案的那一段,我却透不过气来了。

上校的智商已经只有七八岁孩童了,他展示了一屋子的玩具,并热情地画画。他画的美国大兵,主人公问:“你见过他们吗?”上校回答:“见过”,顿了顿,又说:“我当过志愿军,在朝鲜”。这一刻,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毫无征兆涌了出来!当人生的苦难举重若轻,轻而易举说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呢?

突然,上校丢下笔说要去尿尿——这真是七八岁孩童的真实写照——揭开谜底的机会来了。

可是,经历太多磨难的主人公说:当一个人心怀悲悯的时候就不会去索取,悲悯是清空欲望的删除键。

上校提着并没有穿好的裤子,主动要求主人公:看,我这儿有字!

讽刺!讽刺!前半生拼命想要保住的秘密,在这时候却想要展示给人看。

我流下了羞愧的眼泪,为我前面如此急切地想了解这个秘密而感到羞愧。

人性的话题,太沉重,太残酷,在《人生海海》中,每个人的形象都是丰满立体的,却也是矛盾的,在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每一句简单的描写中,似乎都绕不开人性的博弈,比如:再穷再苦的家庭,也不会让长子做上门女婿,而主人公的大哥只能去做上门女婿;又如:二哥找不到合适对象结婚,买了一个贵州女子来结婚,两人很快都死了……

读罢全书,我似乎有一种被解救的心情,谈不上轻松,但又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心怀悲悯才能得到救赎。

3.时代变迁的勇敢记录者

《红楼梦》被称为百科全书,无论中医、民俗学、建筑学、色彩学、服饰研究等都可以从中整理出一部单独的专著。我看《人生海海》的丰富全面性,也有这样的感受。全书时间跨度近百年,并且是中国历史上变革动荡剧烈的百年。大时代的故事,由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形象组合构成,本书中的历史发展细节,很写实。而麦家对故乡的描写,我想将来百年后,对民俗研究考证也是非常有用的。

麦家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在我看来,他的伟大不仅仅是书籍入选“企鹅经典文库”,也不仅仅因为他的作品翻拍成影视剧,是叫好又叫座的成功典范。更在于他写的这部根植于故乡,与父亲、与故乡和解的小说,在今天慰藉了一大批读者的心灵。甚至是将来,它都是一部值得几代人寻根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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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海海 人生海海 8.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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