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过去的

mado1983
2007-12-16 看过
我终于把《上海风花雪月》读完了。。。好吧,这种阅读速度,让我鄙视一下自己先。
曾经写过一篇它的书评,所以今天这篇只是为了其中一个故事 ——《张可女士》。

张可女士出生于富裕开明的书香世家,祖上曾在北洋政府任职,她十六岁考进上海暨南大学、师从郑振铎、李健吾学习英国文学,十八岁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四八年她嫁给了王元化。从四八年国民党在上海的疯狂屠杀中存活下来,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她却放弃了十二年的党籍,去做了一个教莎士比亚的大学戏文老师。一九五五年声势浩大的反胡风运动牵连了她的丈夫王元化,当他被释放回家的时候,已经患上了心因性精神病,张可陪伴他,和他一道研究莎士比亚文学,并治好了他此后患上的肝炎。一九六六年文革开始以后,王元化再次被隔离审查,心因性精神病复发;张可也被非法隔离,受尽虐待,以致她一九七九年严重中风,从此读写俱废。

短短几行字,大半个世纪就过去了。现在的张可女士,头发雪白,不能读也不能写,只是她端坐在那里,仍旧散发着清凉洁净的气息;现在的王元化先生,谦逊儒雅,当年的意气风发平和了,但他的思路仍然清晰奔放,远胜过他的年轻弟子。他们相对而坐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活生生的、热热的爱情。


我听过很多老人讲他们的过去,苦难的悲痛的凄惶的无助的。

我的外公年轻时风流倜傥,在师范大学里当教授时许多女学生仰慕他,可是经历了文革的他晚年很少说话也不爱笑,因为患上糖尿病每餐只能煮豆腐吃,母亲总说他从前有多么多么的喜欢小孩,可是直到他去世我都觉得他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

我的外婆小时候大字不识,为了称得上外公努力自学短短几年就考上了女校,文革的时候她也受了牵连被戴上高帽四处批斗,她个性坚强又是硬挺了下来;她一辈子做人从不肯认输,最后却败给了老年痴呆症,如今就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

我的奶奶温柔善良,做了几十年助产士,亲手接下许多小生命,可她一生多病多痛,频繁进出手术室,中药西药每日的吃,从来都不曾间断过。

我的爷爷。。。
我的舅舅。。。
我的阿姨。。。

时光一点头,几十年飞纵而去。很多事情总是后来才看清楚,可是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很多事当时会觉得很苦,后来想想其实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辛苦。人若没有经历过艰难坎坷,又怎会知道自己的身体蕴含着怎样的韧性坚强;而爱情,如果没有在包容和体谅里成长,又怎么会开出馥郁的花朵。

和我谈往事的老人,他们如今的脸上有深刻如鱼尾一样的皱纹,手背上布满了星星点点褐色的斑纹。他们正在衰老死亡,可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并不自怜。偶尔雀跃欢欣的光芒会在他们的眼角闪烁,就像外婆回忆起外公写给她的情书,奶奶回想起老爸儿时淘气的举动。。。过去的种种艰苦困顿被慢慢淡化,每一次说起便主动忽略掉一些,到最后就只剩下幸福的快乐的事情。

只是那样的淡然和释怀下面,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多少,又付出过多少。


老妈的一个美国朋友五十多岁依然单身;她童年时很苦,亲生父亲有六个小孩,后父有五个小孩,自己还没长大就要照顾弟弟妹妹,成年以后迫不及待结了婚希望能逃离这种生活,结果遇人不淑很快又离了婚,此后的几十年她在世界各地飘泊,她去过很多很多国家,依然过得不宽裕,可她现在觉得一个人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这两个女人常坐在一起聊彼此的人生,她说她的悲惨童年,老妈就说她的知青生活。聊得差不多了她们便会总结说,她的遭遇是她的家庭造成的,而老妈的遭遇则是时代造成的。然后老妈就问:那么你觉得是家庭造成的创伤比较大,还是时代造成的创伤比较大。她沉吟半晌,只说:all have been through。

每一个长故事里都有太多的苦难和坎坷。张可女士的丈夫王元化先生说:基督教的说法是,人生就是一个苦难的过程。而张可女士说:夸张了。

是夸张了。因为无论是什么,最终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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