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体育为主线的大群戏写作方式

鹿灵儿henri
2020-04-29 看过

从第一部长达半本的漫长铺垫,就知道是在为一个大群戏做准备。随着中下部玛雅被凯文强奸,到达第一次矛盾大喷发。第二部虽说是以班杰同性恋身份被曝光作为二次喷发,个人却觉得力度和审美效果不如第一部。我是按顺序看的12两部,因此觉得第二部并没有像大家评分里普遍说的“比第一部好”。

不说废话,直接说我个人觉得的缺点。这是一部以体育(冰球)小镇为主要叙述背景的“小说”,借冰球丝丝缕缕拉出小镇生活、亲情、爱情、友情、兄弟情谊、忠诚、堕落、暴力、合作、友善、自私、功利、奉献、LGBT、帮派等等话题,可以说绝对是人生百态。但作者的写作方式也不是个普通小说,穿杂了太多的议论成分和下定义句,譬如“人们都会…”“我们永远无法…”“当人们…”“当体育…”,用我男朋友常说的一句话:这个作者太爱做全程判断。在讲述一个家庭,一个人的故事时,总是夹着很多这样的议论,达到了作者含沙射影、以小见大的目的,审美上却显得耐力不足,急于拔高或急于定论。

单独挑出任何一本看,其实1对2的故事情节影响并没有太大,2会在一开始把前面的情况概述一下,若是只看1或者只看2,可能我都会觉得有画不完的横线,摘抄不完的句子。因为这个作者太神了,他可以把日常生活中很多大家都深有体会但言语概括不出的东西用几句话阐释出来,读时便不免拍案:他说的太对了。但正如我上一段所说,小说中的议论,还是应当有一个度的把控,当你读了800多页始终是一个小故事还没说完,就大句大段议论和说理,阅读感受就被剪得很破碎。读第一本时,你会察觉这本书前五分之三的故事全都发生在同一天之内,而且渐渐你也意识到就是一个铺垫,他把后面会参与这场“暴行”的人,旁观者,反抗者一一陈列,他们性格和经历里有关这个后面的矛盾爆发的方面也都一一陈列,到时候冲突爆发,每个人扮演的角色就理所当然地从之前那个“数据库”里提出来,一切都显得有理有据合乎情理,但问题就是,像作者总是使用的“议论”手法一样,一切都太显性了。

这个两本阅读下来觉得就是个大熔炉,主要事件有2,玛雅被raped,班杰“被出柜”,其他全是无数的回忆,多角度叙事,一个色彩斑斓的万花筒,一眼望进去可以看见千奇百怪的社会形态。叙事节奏是相当缓慢的,第一本是五分之三都发生在同一天,剩下就是冲突爆发,受害者的反抗和施暴者的持续加油,这时候时间概念被消隐了。第二本则是忽然越过了小半年,第一部的肇事者离开了小镇,主人公就转移到剩下来的,肇事者的“前好哥们儿”。即便重点只有一件事,一场球赛,叙述还是为了能够让作者“说理”而背切断得令人厌烦。当然,这是已经阅读了7 800页后的感受。

会觉得作者刻意卖弄,他把所有该铺垫好的东西一一展现,引出一个“你们都以为故事会这样发展吧”,下一秒突然停顿,来个大反转的声明。然后再次停顿,准备好自己的“议论”,然后开始另一章——“故事偏偏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或许,仔细看我的伏笔,你也该猜到这样的结局”,就显得很非主流……在看《看不见的客人》时,会觉得阴森紧张,最后惊心动魄,反转再反转,大呼过瘾。如果这个作者用的也是类似的方式,同样会觉得审美上很愉悦。但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太多了。每一个反转接着再反转的剧情,都有一个“内核主线”,随着细节的不断披露,故事不断向前,但每次议论都是一次停顿,就像是爱捉弄你的朋友,说喂你吃个妙脆角却每次都递到你嘴边再突然塞回自己嘴里,一两次你还会说“哈哈哈别闹”,次数太多难免会厌烦,觉得你是不是这个招数用上瘾,恃宠生娇。作者用这种反复吊着你反复吊着你的手法,不断引出自己对社会方方面面的讽刺和批判,有的时候讽刺语气也太多太明显了,就有些“酸”。

另外就是作品的人物硬伤。由于体育比赛这个大主题,参与者很容易变得非常有归属感和热血沸腾,再加上书里主人公都是青少年,多一点热血、鲁莽、纯粹本也是很正常的。但也不是说可以用“热血”“友谊”和“忠诚”来让人物扁平化,让所有人都看着差不多。我觉得最大的硬伤是,书里的人总是过于快地“站起来”,过快地开始“反抗”,周遭的人几次陪伴,几次话语刺激,这个“受害者”马上就转变成了“幸存者”,充满了起死回生的英雄气概,为爱的人也为自己感动着,消隐了人物内心应有的苦痛折磨的漫长与琐碎,有些无厘头。想到《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林奕含所讲述的女孩子被seduced 但又病态地“爱上the one who raped her”的故事。阅读时是真的能够感受到那份破碎和痛苦、扭曲和压抑,没有那么多的“光明的爱护”和“热血的团结”。或许在“熊镇”“冰球比赛”的大环境下,人们就是有着熊一样的特质,被袭击了立刻不假思索地反击,然而她只是个普通的16岁女孩,她可以吗?

也许是作者主体想写“被害与反抗”,为了抵消通篇的负面情绪,也写了很多温情,写了很多充满“好莱坞特质”的光明结果。玛雅带着伤痛带着成长成熟求学音乐之路成为大明星,凯文灰溜溜地逃走,班杰踏上自我寻找之路,亚马将成为冰球巨星,安娜也将成为武术明星,战无不胜,甚至连那个指出现单手可以数过来次数的小女孩爱丽丝都将带着革新带着史无前例成为冰球巨星、蜜拉开始追寻自己的梦想、彼得终于醒悟,回归家庭回归爱人……

Seriously?

这是个惩善扬恶的热血小镇,也是个沉默、保守、固执还尖酸的刻薄群体。

温情本可以点到为止,人们对以上“人性弱点”和丑恶本质的唾弃和悔悟也可以点到为止。太多了……一开始“你真是个臭⌚️子,我爱你”“你这个该死的小圆盘,我真是爱死你了”会让人破涕为笑,总是轻易的和好,没理由的坚守和忠诚……再多就让我腻的慌,再好吃的提拉米苏,一块半以上我还是想吐。

这真的是本优点明显缺点也很突出的小说。给四星,瑕不掩瑜,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丰富透彻的大群像描写,再有我也热爱的体育主题加持。

写在结尾,觉得这本书交给网飞拍《性教育》那样的青春剧,一季8集左右一定很好看,一定9分以上。可是,过分戏剧和过分显露的冲突,在一部文学作品里,审美体验还是要打折扣的。

两本历时一个月,还熬了几个深夜。或许还有再补充的,那就想到了再说。

202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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