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承认道家思想的异质性

老G解牛
2020-04-29 看过

韩林合试图对《庄子》中的字句给出一种彻底的外延主义的解读,所以他对一些关键概念的理解立足于集合论式的划分。这固然是一种解读《庄子》的新角度,确实也能由此与分析的形而上学勉强做一对比。不过正如牟宗三所说,道家的形而上学不是从实有层面去刻画作为实体的道或世界,而是从作用层面去喻指事物发展的态势。这种以象征为主的思维方式,在三玄(《周易》、《老子》、《庄子》)中都是占主导的。《庄子》寓言十七,重言十九的写作方式表明它一开始就不想作为亚氏《形而上学》那样的实有形而上学而呈现自身。这当然并不是说“中国有中国的逻辑”,而是思考的问题不同。有时也是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不同。对于亚氏而言,沉思的目的是获得关于存在之为存在,或者第一原因的概念知识,在沉思中分享神格。对于庄玄学派而言,体道却恰恰意味着抛弃对概念的贪婪而随着每一件具体的事体去遨游,去绝圣弃智、不落两边。这种思路的前提实际上是一种反-语言哲学,从而毋宁说是一种反-本体论。即认为言不及物,而物不及道。言不及物,就是说我们的语言无法把握事物的真相;物不及道,就是说我们设定的种种对象的形态,例如实体、属性、关系、事实、因果性等等,不能涵盖变动不居的存在之流。如果这种元哲学能够成立,以概念分析为核心的形而上学就不能宣称自己具有第一哲学的地位。这两种解答孰优孰劣,我认为是可以通过论证来研究的。我认为有时我们必须谈到哲学曾一度试图通过宇宙论来把握的那种精神性。所谓“以宇宙论把握的精神性”就是说,将对世界的看法作为一种象征系统,用来指引一种特定的精神气质或者思维方式的走向。《老子》一章“常有,欲以观其徼”即是矣。常有者,常以有观之,这个有不是作为物自身的有,而是一种肯定态度,依照肯定态度观物则看到“归根曰静,是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这个常态就是“反者道之动”的“徼”,也就是事物成住坏空的迹象。我们不能认为“观其徼”就是像天文观测那样去填星表、看质谱仪。实际上这个大化流行的迹象最终要被内化为一种始终以流变的眼光看事情的态度。态度,意志,形态,表达或者象征这种主观性的纬度在现代早期哲学中是隐蔽的,直到叔本华和尼采才赋予了比较响亮的声音。尼采立足于永恒轮回的艺术形而上学同样是一种象征而非实有的形而上学,如果说实有形而上学有科学性的影子,象征形而上学则具有艺术性。这两种哲学方法论是否能等量齐观?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个偏至的问题。因为视角主义者如尼采和庄子首先就会否认终极真理的存在,所以对他们提出论辩要求,本身就是让他们承认他们根本上不承认的东西。理性主义者大可以把怀疑论和相对主义当做靶子大肆开火,然而在这么做时,他们是否在面向那些最彻底的相对主义者?这个巨大的鸿沟对于哲学而言又意味着什么?这是韩林合英勇而徒劳的尝试向我们揭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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