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模仿者

喀喇阔兹大乌苏
2020-04-28 看过

译书评一则

作者 Brian Rajski

尽管获得1969年的美国国家图书奖,耶日·科辛斯基的《暗室手册》在过去几十年里已经湮没无闻,正如这本书的作者那样。即使是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赞美,也没能扭转科辛斯基遭到误解的处境,他第一部小说《被涂污的鸟》引发的争议包括是否有助手参与了这部小说的写作,他宣称小说是“自传性”作品的陈述是否真实,以及还有CIA帮助他发表作品的传言。这些谣言之广泛传播是令人遗憾的,因为这本绝妙、尖锐、散发黑暗的《暗室手册》罕见地展示出一种冷冽的纯净质地。

小说叙事是由一系列短小、彼此分离的片段组成的,而叙事人的情感和心理活动往往在叙事里付之阙如。除了当他的暴力性欲被唤起的时候之外,他大多只是诸多残酷和暴力行为的被动目击者。这本书甚至没有具体的人名和地名,以霍布斯式的视角描绘出“孤独、贫穷、卑贱、残暴和短暂的人的一生”。小说开头的描写发生在社会主义时期的波兰,作者不带感情地讲述了主人公在青春期和成年早期的经历。还是孩子的时候,同龄人的霸凌给他留下创伤;在他军训期间,了解了党组织荒谬的管理方式;他在大学被学生组织羞辱,仅仅因为他懒于参与到集体活动中。随着时间推移,他茫然地见证了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粗暴行为,比如强奸、乱伦、自杀。就在看似常规的生活中,人类变成了赤裸裸的生命,他们可以被不加犹豫地羞辱、损害甚至消灭。这种视角的来源之一,自然是“二战”中的大屠杀。举个例子,叙事人认识一位建筑师,他曾经设计建造集中营。“老鼠没有被屠杀—我们只是赶走它们。或者,用一个更好的词,它们被消除掉了。这种消除行为是所有意义中最空洞的。其中没有仪式,没有象征意义,执行者的权利从来不曾被质疑过。这就是我的朋友要在集中营里进行设计的原因,牺牲者们永远不会以个体的方式继续存在。他们变得完全像老鼠一样。他们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被杀掉。”

但是,叙事人并没有抵抗这些把人类贬低为工具或客体的力量,相反,他把这些力量变成他自己的一部分,并且对他人运用这力量。例如,在最让人不安的一幕里,叙事人的女友遭到一伙人的强暴,而他被这些人控制着,无法动弹。在这个可怕的遭遇之后,他悄然发生转变,开始带着施虐的态度威胁、压制他的女友,实际上再次占据了那些施暴者的位置。在小说里,当叙事人登上去往美国的飞机,似乎一切都要发生改变,这时他写道,“我宁愿在自己的位子上,闭上双眼,所有的力量和激情都已消失,我的大脑安静得像一只被遗忘的帽子下面的衣服架子,我宁愿留在那里,没有了时间,没有了尺度,没有了判断,谁也不打扰,永远静止在我的过去与未来之间。”显然,这样的理想状态是不可能持续的,而他在资本主义国家展开的生活里很快就面临同样的残暴和荒谬。他很快就陷入了金钱和工作的种种问题,所以他和黑社会来往,学会了那些欺压、威胁他人的手段,正如他在故乡时一样。他曾表露对滑雪的喜爱,而这种运动概括了他一贯的态度,那就是投入而非抵制周遭环境促使他陷入的那些运动:“我需要超越身体,把自我投入到某种运动状态里,虽然这种运动还没有开始,但已经迫在眉睫而且不可逆转。”然而,当他装成聋哑人,穿梭在酒吧人群和大街小巷之间,他在那些贫穷的边缘人生活那里找到了一种更好的可能性。他渴望成为他们的一员,相信“如果能这样,我将摆脱自己曾经的形象,以及可能会成为的样子;将摆脱对我所学习的法律的恐惧;摆脱所谓失败的理念以及成功的尺度;将驱逐拥有财富的梦想,以及拥有、使用、消费各种东西的梦想,驱逐所有权的象征符号——证明凭据、执照、契约。这样的改变除了让我仍然活着,不会给我其他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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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手册 暗室手册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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