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蓝手套,穿上绿草鞋,手拿金钳子

李青菜
2020-04-28 看过

《龙牙颗颗钉满天》

很高兴收到世纪文景赠阅的四本童书——《灯花》《猎人海力布》《九兄弟斗土司》和《龙牙颗颗钉满天》,故事来自我们的苗族、蒙族、彝族的民间传说,由日本作家改编,日本画家画成绘本,中文版收录进“小活字图话书”系列,从日文首版到中文版时间跨度有四、五十年了吧,绘者赤羽末吉生于1910年的东京,1932年跟父母去中国东北生活,自学画画,回国后遇到松居直,顺水推舟就成了绘本画家,那时候的赤羽末吉已经50岁了。松居直太厉害了,亚洲最早的两个安徒生童话奖大师都是他发掘的,1980年赤羽大师拿了安徒生奖,1984安野光雅也拿了安徒生奖,赤羽大师从50岁开始到80岁去世,30年画了80本书,内容多是日本和中国的民间传说。

“小活字图话书”系列大概只适合3-8岁的小朋友,按说我是不在其中的,我爱看赤羽末吉一是朴素的画面美感,二是老故事读着有共鸣,三呢,译文非常舒服。最喜欢的故事是《龙牙颗颗钉满天》,开头就特逗,“寨子里,一个老爹爹和一个老妈妈,头发都花白了,却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我最喜欢这种老头儿老太太盼孩子的故事了,是童话故事绝好的开篇,然后呢,老爹爹和老妈妈感天动地,大胖小子从天而降,大名“英雄哥”,英雄哥静等打怪升级。人间的灾难从不迟到,红龙和绿龙争一个桃子,撞破了天,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老爹爹老妈妈派唯一的儿子英雄哥去补天,一个人干不成这事,英雄哥和老熊王的女儿白妹一起,撑起补天大业。这真是一个苗族的故事,记得在沈从文先生的小说里,写到苗族青年男女在山洞里约会,就是一男一女和一头雪白雪白的羊,在《媚金·豹子和那羊》里,豹哥为了找羊一直找到天亮,当然,那个故事就不适合小朋友读了。

英雄哥和白妹

补天需要龙牙当钉子,龙角当锤子,“英雄哥戴上羊皮帽,又戴上蓝手套,穿上绿草鞋,手拿金钳子和羊皮袋,昂首挺胸地出发了。” 到了南山,“红龙闷不做声,张开了嘴。英雄哥用金钳子拔下了龙牙,装进了羊皮袋。”

赤羽末吉画的红龙,正在接受拔牙手术的红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一声不吭,这里,妈妈可以跟宝宝说,你看龙犯了错误对不对?乖乖接受惩罚了对不对?绿龙也是, “绿龙闷不做声,把头横在海滩上。英雄哥用金钳子夹住龙角,用力拔了下来。” 这是书里我最喜欢的情节,骄横龙,可怜龙,为了争一个桃子,闯了天大的祸,又乖乖受罚,这才是小朋友该看的故事嘛!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没有大恶人,没有坏心眼,没有抽筋扒皮,《灯花》《龙牙颗颗钉满天》的中心思想是犯错改了就好,当然,《龙牙》里赞美了恒心、勇气和(补天)技术。《灯花》里的懒汉都林,从穷到富、从富到穷,看着老婆留下的花布,“忽然眼泪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淌在绣花布上。他用手敲打自己的脑袋,说‘都林,都林,你真是自讨苦吃啊!’……他扛起了锄头,上山挖起地来。” ——都林一勤快,老婆就回来了……多好的故事内核!

《猎人海力布》里的龙王父女也是大好人,龙女(虽然穿着很老气)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愿意献上龙族最珍贵的宝贝,而龙王呢,让海力布在108个仓库里挑宝物,发现海力布一件也没看上的时候,“龙王很难为情,问海力布:‘难道我的宝物您一件也不稀罕吗?’ ”

龙王觉得很难为情,不是气愤,不是失望,是“难为情”,此时心疼龙王一秒。海力布张口要龙王嘴里含的宝珠,龙王只是沉思一下就把宝珠吐给海力布了,这可是史上最早的也是最好的“翻译宝”啊,千金一诺言出必行,龙王该不会是傻子吧?! 海力布也是个傻子,为了乡亲们能活下去,他交代了龙珠的故事,变成石头了。

我们蒙族的民间传说海力布的故事,流传千年,赤羽末吉大师《猎人海力布》在日本的首版时间大约是1970年,时间流淌,料不到民间传说变成了寓言,又变成了新闻报道,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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