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城市文学的启发

SailorJack.
2020-04-27 看过

有一段谈论城市文学的论述很有启发:“城市属于那些另类,那些波西米亚式的流浪者, 那些反对城市、 逃离城市的人, 而不是居住在城市的 “家” 中的人。被称之为城市小说,或者对城市进行表现的小说, 其最基本的城市的态度就是把城市作为一个精神和精灵, 在人与城市发生关系的任何一个行动中, 牵动的都是城市的存在意识。”主要是这一句 :城市属于那些反对城市、逃离城市的人。

城市是一个作为他者的存在。由于城市的宏大、多元,没有人能像拥有家乡那样拥有城市,城市没有乡愁,只有居民——寄居者,城市是时代变化的残影,它不断地变动,稍纵即逝,其本质不断流逝,如同霓虹彩灯闪烁不定。城市没有自我,它只是每个个体心目中的城市,是通过灯光映照出的城市,它在观看中存在,依赖于他者的存在而存在,而每个人的城市又依赖于他人的城市的存在而存在。因此,城市本身即是他者,当你挖掘城市的本质,发现它不再是它,而是所有他者命定的孤独与隔阂的集合。城市的本质也就成了反城市,成了一种对本质的逃离。

中国并没有真正的城市文学,许多作家努力过,现代以来,城市文学以海派为代表的,而在当代文学中,城市书写最早只是对乡土书写的城市扩大化而已,类似于三四十年代的京派文学。至于90年代之后的,先锋派的现代写作,形式上的现代一如城市,但内容上却不尽相同。后来,王朔的横空出世,写出了具有时代性、反叛性的边缘化城市男女形象,一度成为了典型,但这仍然不是城市的本质。当下,更接近城市的反而是女性作家群体,她们天然的与城市的浪漫情欲、时尚生活、商品文化、消费主义接近,这显然符合城市的内容,但消费主义的商品社会是否就是城市的本质?由美国提出的所谓“BOBO族”概念,即“布尔乔亚”和“波西米亚”,一定程度上接近了城市的本质,但是“BOBO族”在中国始终没有发展的土壤,社会主义价值观并不标榜“布尔乔亚”的资产阶级精神,中国文化也反对“波西米亚”自我放逐的艺术家精神和个人主义精神。

陈晓明认为,城市文学中最基本的态度,就是将城市视为一种精神和精灵,将城市本质化的城市存在意识,使城市在写作中成为一种幽灵化附身,只能被无限期地延搁于历史之侧当然,陈晓明还是非常成熟地回归了现实主义,他以王安忆为例,阐述了以人为中心的现实主义涉及城市时的表现,在这里,人的话语遮蔽了城市,但同时也成为了城市的最终归宿。他最终也承认,现实主义是太阳神阿波罗式的永恒艺术,而城市的本质则是酒神狄俄尼索斯式的艺术,它是叛逆的、否定的、浮士德式的。

但这话说得比较潦草,并不精准。阿波罗式的永恒艺术是属于古典主义的,而现实主义思潮恰恰是在城市的题材中发展起来,其最初便是浮士德式的。在黑暗的中世纪,现代小说萌芽于流浪汉文学,例如西班牙的《瘌痢头》,在此基础上又发展出英国的现实主义小说,例如被誉为现实主义长篇小说里程碑的菲尔丁《汤姆·琼斯》,此后如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匹克威克外传》等,都继承了在流浪汉小说的基础的。这种流浪汉的视角,显然是一种观看,由外来者的角度进行观看,一路经过街道、公寓、广场、法院、监狱,不断地向周围张望。城市形象最早便是以他者的观看视角出现。

城市在传统小说中只是作为舞台背景存在,城市关系仍是人与人的关系,而在现代主义生活中,城市意识进入了人的精神和心理,常以象征和意象的形式出现,城市关系开始表现为人与自身的关系。但随着人的异化,二十世纪后半叶及二十一世纪,现代主义转向后现代,牢固的关系已不复存在,城市关系随之支离破碎。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极致地展现了这种非理性的、疯狂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关系,有趣的是,书中的主人公放弃正常生活,成为了一个城市的流浪汉。几百年前,流浪汉的视角开启了城市,几百年后,后现代小说又回到了流浪汉的视角,却是毁灭城市。差异是显而易见的,同样是流浪汉,克莱齐奥笔下的人物最终被抓紧了精神病医院,也没有哪一个读者会不承认那是一个疯子。

城市作为一个他者出现,如今又走向了他者。我们身处其中,却不能真正认识它,也许这种不认识正是对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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