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的人呀,别走得太快

睿雨晓曦
2020-04-26 看过

说来惭愧,我知道今敏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想到去看他的作品时,可能更晚一点,当然这里指的是他的电影作品。如果严格地说,最早看到他的作品,可能是他的遗书吧,全是真情实感,没半点无意义的煽情,看完让人真想落泪——不过话说回来,人到了那个地步,无论如何不能不伤感。可奇怪的是,这家伙的语气明明并不太沉重,有的地方甚至带点戏谑,冷静道出自己的病情,好像在介绍某一个作品一样,好像根本不是真的去赴死,而会在某一天蹦跶出来大叫一声“surprise”,然后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哈哈大笑。啊,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今天的我,在看过他的电影以后,忍不住这样想。

志趣相投的人们初次见面以后常常会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每当接触到一些吸引人的东西,比如一本有趣的书、一部出色的电影、一副传神的画作、一首动听的歌,这种时候,也难免会产生类似的情绪——“太棒了,要是早点就好了”——大概可以描述成这种心情。然而今敏的作品不同,我看他的电影,打心底里喜欢得不得了,却一点也不觉得晚。在我身上发生这种情况,以往应该从没有过。说白了,如果我再小一点,我能看得懂吗?说不定根本承受不住掉头走开了吧。

我也常常会想,今敏太好了,我想把他介绍给身边的人,可是到头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也许只能向大家这样介绍:喏,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山羊胡、发际线后退得有点夸张的家伙,年纪轻轻就死掉了,留下的作品少得可怜,却厉害得不行。有多厉害呢,这太难描述了。所以,提笔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我几乎是下了好几次决心,即使这样,它也可能在任何一个奇怪的地方戛然而止。

也不像其他被我打分的电影和动画,这些年我总会加一些自以为是的短评,以防日后有了新的理解,却忘记当初自己喜欢或者厌恶的初衷。短评的字数限制也总是满足不了我。但今敏带给我的,往往是哑口无言,怕做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阅读理解。在虚虚实实之间,在梦与现实之间,在爱与血腥之间,我感到无论怎么解读我都是混混沌沌、一知半解,但我还是一次次叹为观止。即使如此,后来看他的书才发现其实今敏受到的限制那么多,想想看他的想象力,要是没有预算和时间的限制,能开出怎样的花来啊,而我是不是又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消化。你问我今敏有多厉害呢。他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他的好处我难以言说。

不过书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具体的动画制作过程的辛酸和无奈,倒是今敏在某个通宵之后的早晨回家一边走一边睡着,结果撞进别人家的树丛,这样一个几乎有点可笑的小小生活片段。我看到这里停下来,想起自己念书时一边实习一边备考,睡眠严重不足,也曾经不可思议地在上班路上踩着脚踏车睡了过去结果栽了跟头。我曾经像讲一个大道理似的告诫别人,摔倒的时候必须立刻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不然会被更多的人嘲笑的。这种逞强背后的疲倦,大概只有亲历者是感同身受的。导演与众不容、独一无二,却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正如导演说:“美满的婚姻、安定的生活、美食的满足、孩子们的可爱笑靥、梦想的住宅……我全部扔掉了。我不由得意识到,这些模糊的规划不过是虚无。并非厌恶,也不是想超越这些‘幸福’,如果人能真正拥有的至多一两样,那就只能选最重要的。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工作。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无上的幸福。”对于一个天才情有独钟的一份饱含辛苦的幸福,我是百分之九十九认可的。还有那百分之一,是因为要是能少一点辛苦,要是今先生能不这样调皮地撒手而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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