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渺小一生》微信读书阅读笔记

春日長💫
2020-04-25 看过

昨天早上在微博上被人推荐《渺小一生》,花了两天琐碎的时间看完了。

刚开始我以为不过就是四个年轻人的故事,没想到主角之一裘德的童年居然这么惨痛。

从裘德本人和旁人的描述可以知道他精神上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但是他一直在克服在学习,他是一名律师,而且是很出色的律师,可惜童年带给他的创伤让他变得如此脆弱。

从修道院的修道士,到出逃后的卢克,到少年之家的辅导员,再到后来流浪遇到的那群男人,成年后第一个情人凯莱布,裘德遇到的全都是人渣!

直到威廉成为他的爱人之后,他才开始接受最真实的自己。

其实裘德在被好心人哈罗德朱丽娅收养之后遇到的都是童话般美好的人,但是童年带来的创伤是一辈子都无法忽略的,就像是个牢笼一样,就算他看到了美好生活,他也不敢去尝试。

精神支柱的离去,裘德也选择了离开。因为美貌从小受到非人遭遇,被当成性奴的日子成了他一生的噩梦,明明应该有很美好的人生,结果却是一直活在阴影下。

裘德喜欢奔跑,结果他失去了双臂

裘德好不容易从威廉那里接受了自己,结果威廉走了。

这个作者真的太过分了!

看得气死我了��恋童癖都该死啊啊啊

渺小一生(全集)

柳原汉雅

185个笔记

◆ 第一部分 利斯本纳街

>> “你们的收入不够交六个月的房租,而且你们的存款太少。”那管理人说,讲话忽然精简起来。她查了他们的信用状况和银行账户,总算明白这两个男人哪里不对劲,他们才二十来岁,不是一对,但是打算在25街一个冷清(但还是很贵)的地段租下一间公寓。“你们能找谁签字当保证人吗?上司?父母亲?”

“我们的父母亲都过世了。”威廉立刻说。

那管理人叹了口气:“那我建议你们把期望降低。以你们的财务状况,任何管理良好的公寓,都不可能租给你们。”然后她站起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同时意有所指地看着房门。

但是后来他们把这事告诉杰比和马尔科姆时,却改编成了笑话版:公寓地板上到处黏着老鼠屎,对面阳台上的男子差点“春光”外泄,管理人很不高兴,因为她一直在跟威廉放电,他却没反应。

>> “啊,尽量看。”安妮卡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但接着,她就跟在他们后头,讲话还是很快,跟杰比说起一个叫贾斯珀的,总是什么都要用Archer字体,杰比不觉得正文用这种字体,看起来有点太圆太诡异吗?现在威廉背对着她,她就敢盯着他看了。她讲得越久,那些闲扯就越显得愚蠢。

杰比观察着安妮卡打量威廉。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紧张又充满少女态(通常她在办公室里沉默又易怒,其实还有点令人担心,因为她办公桌上方的墙面放了一个她自制的心形雕塑,完全是用笔刀雕出来的),可是杰比看过太多女人碰到威廉就这样。他们全都见过。他们的朋友莱诺以前老说威廉上辈子一定是渔夫,天生就是会吸引猫咪。然而大多数时候(但不是每次都这样),威廉似乎对女人的关注浑然不觉。

>> 他说威廉可能是刻意不回应那些女人,这样在场的其他男人就不会觉得受到威胁。这个说法比较合理,人人都喜欢威廉,他也绝对不会想害别人不舒服,所以有可能(至少在潜意识里)他只是装傻而已。

>> 你们是打算搬什么东西进来啊?”

“我们的朋友。”杰比抢在威廉前头回答,“他爬楼梯有困难,所以需要电梯。”

“喔。”她说,又脸红了。然后回头瞪着地板看,“对不起。没错,电梯能用。”

这间公寓没什么好的。进门的门厅很小,比门垫大不了多少,门厅往右通向厨房(一个闷热、油腻的小方间),往左通向餐厅,或许可以放下一张小牌桌。餐厅和客厅只隔着一道矮墙,里头有四个窗子,装了铁窗,朝南开向一条散落着垃圾的街道。沿着一条短廊往前走,右边是浴室,里头有乳白灯罩的壁灯和旧搪瓷浴缸,浴室对面则是卧房,里头有一扇窗,整个房间深而窄,左右靠墙平行放着两张双人床的木制床架,其中一个上头已经放了日式床垫,巨大而丑陋,重得像一匹死马。

“这张日式床垫没用过。”安妮卡说。她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说她本来要搬进来,甚至先买了那张床垫,结果却没机会用,因为她后来又搬去她朋友克莱门那里了,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

>> 我好幸运,他会想,因为他很好胜,总是要从人生的各个角度跟同辈比较,他会想,我是最幸运的一个。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不配,也不觉得他应该更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感激;只要他快乐,他的家人也会跟着快乐,于是他对他们唯一的义务就是要快乐,照他自己的条件,过着他想要的生活。

>> 当然,他们都渴望完美,但完美还得等一下。或者该说,他们还得等一下。

>> 所以最后,他做了他们三个人这些年来从经验中学会的,就是一碰到裘德腿痛发作,就找个借口站起来,离开房间,让裘德可以躺着完全不动,等待疼痛过去,免得还要陪他们讲话,或是浪费精力假装一切没事,说他只是累了,或抽筋了,或是他能随口挤出的拙劣解释。

>> 他知道裘德以前没有他也过得很好,以后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但他有时看到裘德的一些什么会很不安,觉得无助的同时,又很矛盾地更坚定要帮他的决心

>> 尽管他是信守承诺的人,他总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跟裘德谈过这个话题,为什么他从不逼他谈谈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他从来不敢去做直觉告诉他一百遍的事情:坐在他旁边,按摩他的双腿,设法把那些失控的神经末梢揉得平静一点。相反,就像眼前这样,他躲在浴室里,没事找事做,而几码之外,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独自坐在一张破沙发上,进行一段缓慢、悲惨、孤单的旅程,以便回到清醒状态,回到日常生活,而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陪在他身边。

>> 有时候,越来越频繁地,他对自己花那么多时间去想父母亲的事很火大。这样正常吗?这样不会有点可悲吗?毕竟他27岁了!住家里就会发生这种事吗?还是只有他会这样?当然,这是搬出去最主要的理由:他就不用再那么幼稚了。到了夜晚,当楼下的父母亲进行睡前的例行程序时(洗脸时老旧水管发出的砰砰声,关掉客厅暖气时发出空洞的闷响以及接下来的一片安静,比任何时钟都更清楚地显示那是11点、11点半还是12点),他会列出他明年必须赶紧解决的事项:他的工作(陷入停顿状态)、他的爱情(不存在)、他的性取向(悬而未决)、他的未来(不确定)。总是这四项,虽然有时先后次序会改变。同样一致的是,他有能力精确诊断自己的状态,但毫无能力提出任何解决方案。

次日早晨醒来时,他会下定决心:今天他就要搬出去,叫爸妈不要来烦他。

>> 然后他会吃完早餐,走出门,进入一个没人认识他、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的世界。

>>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刚到美国,而且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只有移民才会有那样混合了疲倦、坚决和认命的表情。

>> 列车隆隆驶过大桥时,阳光就像某种活物般充满车厢,把乘客们脸上的倦意一洗而尽,让他们仿佛回到初抵这个国家的时刻,那时他们还年轻,觉得自己可以征服美国。杰比看着那样的光像糖浆般充满车厢,在乘客的额头染出沟纹,替白发髹上一层金,把廉价衣料的刺目炫亮抚平为一种光辉而细致的色泽。

>> “你知道海军陆战队那句格言吗,‘少数的,勇敢的’,我们就是这样,孤单的失败者。”

>> 试图让每幅画呈现出那部相机拍摄出来的柔和与模糊质感,仿佛有人抚去了表面那层清晰,留下了比肉眼所见更温柔的特质

>> 他有机会用另一种眼光看他的好友,他们不光是他的人生附属品,而且是他们自己故事中清楚分明的角色。有时他觉得,虽然认识三个好友这么多年,但他好像到现在才第一次看清楚他们。

>> 对杰比而言,这幅画表达了他希望这个系列所表达的一切:这是一封情书、一篇文献、一个长篇故事,是他的。他在画这件作品时,有时会觉得自己在飞,仿佛画廊、派对、其他艺术家和野心的世界都在他身子底下缩得好小好小,小到可以把这个世界像足球般一脚踢开,看着它滚到某个遥远的轨道,跟他再也无关。

>> 那些诗不打算鼓动任何人,愤怒和优美都消退了,只剩空洞的警句。

>> 演戏这一行就像打仗,而他们是退休老兵,不愿再想战争的事情,而且铁定不想跟那些还起劲地朝壕沟里冲、还因为来到战场而兴奋的天真之辈讨论战争。

>> 但现在是讲求自我实现的时代,勉强接受现状、不去追求你人生的最爱,好像意志太薄弱、太堕落了。不知怎的,屈服于你看似注定的命运不再是有尊严的事情,而只显得你很懦弱。有些时候,要得到幸福的压力简直是沉重的,仿佛幸福是每个人都应该也可以获得的,任何中途的妥协都是你的错。

>> 因为你从小就太顺利了,搞得你以为一切都可以凭空得到

>> 杰比的野心源自他渴求那个未来,渴望自己赶紧抵达;而裘德的野心,威廉觉得,是因为害怕自己如果不奋力往前,就会不小心退回过去那段他已经离开、从此绝口不提的人生

>> 只不过我不认为每次失败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也不认为每个赢过我得到角色的人,都只是因为运气好。”

孩子是父母的镜子

>> 他这才发现自己以前跟父母讲话时都不自觉地模仿他们,口气变得不带感情而直率。

>> 他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感觉,他只是需要他们说出来,需要感觉到他们的沉着冷静之下还有别的,希望在他们心底有一道湍急、冰凉的水流,充满细小的生命,像是小鱼、青草和小白花,柔软又容易受伤,脆弱得你必须极其渴望才看得到。

>> 亲子关系就像任何人际关系:你要时时修剪、奉献、保持警觉,如果双方都不想付出努力,那怎么会不枯萎呢?

>> 但现在,年纪较长之后,他终于懂得感激他们,他们甚至从没暗示过他该回报些什么,例如他的成功、忠诚或关爱,甚至是忠实

>> 过去三年就像在一个烂泥水塘中浮沉摸索,头上和周围的树遮住了光,使得眼前太暗,让他看不清自己置身的水塘是否有一条河流通往下游,还是座封闭的内陆湖,他可能在这个湖里耗上好几年、几十年或一辈子,跌跌撞撞地寻找一条从来不存在的出路。

>> 但最近,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变得尖锐,成为某种裂开的、粗糙不平的东西,甚至裂成一堆碎片。

>> 他们吹嘘如果当初没进悲惨的建筑业,他们会做哪一行:他们会成为策展人(大概是唯一赚得比现在少的工作)、葡萄酒侍酒师(好吧,唯二)、画廊老板(唯三)、作家(好吧,唯四——显然他们没有一个有赚钱的能力,再怎么想象都没用)。

>> 仿佛没有特权是一种比赛,即使另一个人已经毫无疑问地胜利了,他还是决心要赢。

Ross : she didn’t know so how did I know?????

>> 他上一次认真谈恋爱,是三年多前的事了,跟一个名叫伊莫金的女人,后来她甩了他,变成了女同志

>> 但是本质上,他觉得最难为情的事情也是这个:不是他对性的贫乏知识,不是他背离自己的种族倾向,不是他无法脱离父母、自食其力、表现得像个独立自主的人。而是当他和同事晚上加班时,大家都在深入探索自己心目中的梦幻结构、描绘或规划那些不太可能实现的建筑物时,他却什么也没做。他已经失去想象的能力了。

>> 你放过了直觉告诉你不该放过的事情,你回避着不去猜疑。你明白若要证明你的友谊,你必须保持距离,接受他告诉你的事情;如果那扇门在你面前关上,你就必须转身离去,而非强行把门打开。

◆ 第二部分 后男人

>> 1

星期六要工作,星期天则要出门走路。五年前刚开始走时是出于必要,当时他刚搬到纽约市,对环境很不熟悉。每星期他都会挑一个不同的街区,从利斯本纳街走过去,然后绕着那个区域走完周围一圈,这才回家。除非天气实在不允许,否则他一次都没有漏掉。即使是现在,即使他已经走遍曼哈顿的每一个街区,也走过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许多区域,他还是每星期天上午10点出门,把预定的路线走完,才会回家。这些星期天的步行,对他早已不是什么乐在其中的事,不过他也没有不乐在其中,只不过是他每星期会做的事情罢了。有一阵子,他还满怀希望,认为走这些路不光是运动,或许还有复健的功效,就像是一次业余的物理治疗,但是安迪不同意,也表明不赞成他这样走。“

>> 他觉得光荣又惆怅,仿佛那高起的舞台宣告威廉走进了人生另一个更优越的领域,他再也无法轻易企及。

>> 他自己接近30岁时,并没有引发任何潜在的恐慌。不用急着做些什么,也没必要重新安排人生的重要事项,使它们更符合30岁该有的人生。但对于其他三个好友却并非如此,他30岁以前的那三年,总是听他们悼念过去的十年,检讨自己做到了什么、没做到什么,还列出种种自我厌恶与期许的事项,因此做出种种改变。比方第二间卧室,当初会隔出来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威廉担心自己都28岁了,还跟大学室友住在同一个房间,而同样的焦虑——这种恐惧本身就像童话里讲的,仿佛一过30岁生日,他们就会忽然变成别的什么,自己完全无法控制,除非做出一些革命性的宣告,先发制人——让马尔科姆匆忙草率地跟父母出柜,但次年他又回到异性恋者的领域,开始跟一个女人交往。

其他朋友都很焦虑,但他知道自己会很高兴进入30岁,原因正是他们所痛恨的:因为那是一个绝对无法否认的成人年龄(他很期待45岁,因为到时他就可以说,他当成人的时间已经是当儿童时间的两倍有余了)。

>> 这种恐惧本身就像童话里讲的,仿佛一过30岁生日,他们就会忽然变成别的什么,自己完全无法控制,除非做出一些革命性的宣告,先发制人

>> 在利斯本纳街,不必为了一卷卫生纸,三更半夜跑去西百老汇大道上的小杂货店;不必凑着鼻子闻从冰箱深处挖出来的那盒过期鲜奶还能不能喝。在这里,总是有多余的备用品。在这里,该换该修的东西就会被换被修。他一直确保做到这一点。刚搬进利斯本纳街的第一年,他曾对自己的种种习惯很不好意思,因为通常是年纪大的人,大概都是女性,才会有这些习惯。于是他把备用的卫生纸藏在自己的床底下,把折价券传单塞在公文包里,打算等稍后威廉不在家时再仔细研究,好像那些传单是某种特别刺激的黄色书刊。但是有一天,因为威廉要找一只不慎踢到床底下的袜子,就发现了他囤积的卫生纸。

他觉得很难为情。“为什么?”威廉问他,“我觉得这样太棒了。谢天谢地,还好有你在处理这类事情。”不过这还是让他很心虚,在他爆满的档案里又加了一项证据,证明他过于神经质,证明他设法装出来的表象根本瞒不了人。

>> 他学会不要为了有别于他人而透露自己的种种怪癖,不过别人要是愿意分享自己的怪癖,他倒是很乐意听,也引以为傲。

>> 仿佛才12岁就已经认命,知道人生不过是失望一场,而其他人也会对他失望。

>> 但什么是快乐?除了那是一种奢侈、一种不可能持续的状态,太难用语言来表述了,或许这也是它无法持续的部分原因?

>> 他发现自己总在心里记下他所听到、碰到的新事物,但永远没法拿去找谁问出答案。因为去问就等于承认自己跟其他人极其不同,这样会招来别人进一步的问题,让他毫无保障,而且无可避免地要开启一些他绝对没有准备要进行的对话。

>> 他们叙述童年的各种细节,但他从来不确定目的是要比较其中的相似程度,还是吹嘘自己的与众不同,因为这两种带给他们的乐趣似乎是相同的。

>> 他的沉默既是必要的,也是一种保护,额外的好处是让他显得更神秘、更有趣。

>> 在少年之家时,他很快就发现男生分成三种:第一种可能会引起打架(这是杰比);第二种不会加入,但也不会跑去找大人帮忙(这是马尔科姆);第三种则会设法帮你脱身(这种人最稀少,显然就是威廉)。

>> 当初就是安娜认真跟他谈到去读大学,还说服他相信自己能被录取。她不是第一个建议他读大学的人,但她最坚持。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她说。这是她最爱讲的句子。当时他们两人坐在安娜家后院的门廊,吃着安娜的女朋友烤的香蕉面包。安娜不喜欢大自然(太多小虫、太多蠕虫了,她总是这么说),但是当他提议去室外时(试探性地,因为当时他还不确定她对他的容忍极限在哪里),她拍了一下安乐椅的边缘,站起来。“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莱斯莉!”她朝厨房喊道。莱斯莉正在弄柠檬水。“你可以端到外头来!”

当初他终于在医院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有好一会儿,他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间,她的脸出现在他上方,看着他。“哎呀,”她说,“他醒了。”

无论他什么时间醒来,她似乎总是在那儿。

>> “我学到的一件事,”她说,“就是你要趁这些事情还新鲜的时候谈,否则就永远不会谈了。我一定要教你怎么谈这些事情,因为你拖得越久,就会越难开口,那些事就会在你心底溃烂化脓,而且你总会觉得一切都该怪自己。当然,这是不对的,但你会一直这么想。”

>> “你会找到自己的方法去谈过去发生的事。如果你想跟任何人亲近的话,你非找到不可。但是你的人生……不论你怎么想,你都没有什么好羞愧的,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这个你要记住,好不好?”

>> 他太想脱离眼前的人生、过去的人生了,他想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

>> 她怎么能让他相信自己适合读大学?他怎么能真的这么以为?她为什么从没提过他到底有多穷、有多丑,而且他的人生其实是一块染了血和泥巴的破布?她为什么让他相信自己可能属于这里?

>> 她也一样,成为他许久以前读过的书里一个钟爱的人物。

>> 但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了解迷失,以及被世界遗弃的概念,也了解消失后会进入另一个隐秘又安全的地方,了解那种逃避和被发现的双重渴望。这世界是否相信我已死去/对我了无意义/我难以出言辩驳/因为我的确再也不属于这世界。

>> 一切都盖住了,一切都藏好了。如果他站着不动,就可以成为任何人,成为某个空白而隐形的人。

>> 你知道,裘德,在生活中,有时好人会碰上好事。你不必担心,因为发生的概率其实不够高。不过一旦发生了,好人只要说声‘谢谢’,就过去了。或许这么想吧,做好事的人也会从中得到满足感,真的没兴趣听对方讲一堆理由,说自己不配或不值得。

>> 害怕与憎恨,害怕与憎恨,他似乎只有这两种特质,害怕其他所有人;憎恨他自己。

>> 要组建一个社会,首先要有一套制度化的框架:这是宪法。要有一套惩罚制度:这是刑法。必须确保有一套适当的制度,可以让其他各种制度运行:这是民事诉讼法。需要一套方法来管理领域和所有权的事务:这是财产法。必须确保人在受到其他人的损害时,施害者会负起财务责任:这是侵权法。最后,必须确保人们会遵守协议,履行承诺:这个,就是契约法。

>> 但公平并不是法律唯一的考虑,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法律不见得总是公平,契约也不见得总是公平。但这些不公平有时是必要的,因为这样社会才能顺利运作。

>> 一如过去常常发生的,眼前他真希望这整个过程可以迅速结束,他可以用念力飞到下一阶段,来到彼此关系柔软又有弹性且舒适的状态,双方都了解且尊重彼此的界限。

>> 人们想知道那么多,想得到那么多答案。他了解,他真的了解,他自己也很想得到答案,他也很想知道一切。然后他就会很庆幸自己有那些朋友,庆幸他们相较之下很少试图从他身上挖出什么,庆幸他们不打扰他,让他像一片空旷无名的大草原,黄色的表面之下有蚯蚓和甲虫在黑色土壤中钻动,让一片片碎骨缓缓钙化为岩石。

“你真的对这个很感兴趣。”他有次烦得这么回哈罗德。哈罗德问他有没有在跟谁交往,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口气,就停下来道歉。当时他们认识快一年了。

“为了这个?”哈罗德说,没理会他的道歉,“我是对你有兴趣,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朋友间本来就会聊这类事情。”

尽管他觉得不自在,还是持续回到哈罗德身边,持续接受他的晚餐邀约。尽管每回碰面,总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消失,或者担心他会让哈罗德失望。

>> 然后他就会很庆幸自己有那些朋友,庆幸他们相较之下很少试图从他身上挖出什么,庆幸他们不打扰他,让他像一片空旷无名的大草原,黄色的表面之下有蚯蚓和甲虫在黑色土壤中钻动,让一片片碎骨缓缓钙化为岩石。

>> 理论上,法律可以为任何问题提供答案,不是吗?任何法律都经得起考验、可以适应各种情况。如果这些法律不能为自己涵盖范围内的所有事项提供解答,那就根本不算法律了,不是吗?

>> “我想,两者的差异是,法学里,有很多路径通向很多解答;而数学里,有很多路径通向同一个解答。同时,我猜想,法律的重点其实不在于真或假,而在于能否用于治理。但数学不必方便或实用,或可以管理,数学只需要为真。

>> 只要有一群不相上下、好胜心强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而且明白其中只有少数人有机会脱颖而出,自然就会出现那种隐隐的唇枪舌剑

>> 有时他真希望自己有个像杰比一样的脑子,可以编出让别人开心的故事,而不是像他自己这样,总是在寻找解释。解释可能是对的,却缺乏浪漫、想象力,以及才思。

>> 他设法让自己持续处于准备好的状态,他设法让自己做好失望的准备,即使他很渴望最后证明自己是错的。

>> 因为置身在一个毫无禁区、为他提供一切却不要求回报的空间里,其实有点可怕,又让人焦虑。

>> 如果我是另一种人,我可能会说,这整件事就是人生大致状况的隐喻:东西会破损,有时能被修复,但大多数情况下,你会明白无论什么被毁掉了,生活都会自我调整,弥补损失,有时甚至是令人惊叹的补偿。

>> 或者他会发现——就像他常常害怕的——他以为是友情的东西,其实只是出于他们对他的怜悯?他这个人有多少是源于他的身体障碍?如果没有那些疤痕、割伤、疼痛、伤口、断裂、感染、夹板,以及分泌物,他现在会是什么样?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

>> 每个月、每个星期,他都选择睁开眼睛,在这个世上再活一天。他选择再活一天,即使他觉得糟糕透顶,有时那疼痛像是把他放逐到另一个状态中,里头的一切,包括他努力想要忘记的过去,仿佛全褪成一片灰色的水彩。他选择再活一天,即使他的种种回忆把其他思绪都挤了出去,他必须很努力、很专心,才能让自己活在当下,尽量不要满怀绝望与羞愧。他选择再活一天,即使尝试让他筋疲力尽,光是醒来和活着就那么费力,因而他必须躺在床上思考要起床再尝试的理由。

>> 当时他知道的那么少,却怀着那么大的希望,相信他的希望有朝一日可能会实现。

>> 成年后,他有时会走火入魔,执迷地想找出事情开始出大错的确切时刻,仿佛他可以将那一刻冻结,保存在琼脂里,拿起来在课堂上教导学生:这就是发生的时候。这就是开始的时候,他会想,是我偷饼干的时候吗?是我毁掉卢克那些黄水仙的时候吗?是我第一次乱发脾气的时候吗?或是更不可能的:会是我做了一些事、让她把我丢在药房后头那个时候吗?那会是什么事?

但其实他知道:是在他走进玻璃温室的那个下午。是在他放弃一切,愿意跟着卢克修士之时。就是那一刻。从此以后,一切都没再对劲过了。

>> 困在这具他痛恨的身体里,怀着他所痛恨的过去,两者他都永远无法改变。

>> 最后,我们便溜到客厅,讨论日常生活里各式琐碎、比较无趣的事情。

我们是两个成年人,那样的生活也够快乐。我们从不抱怨相处的时间不够多,无论是她还是我。她当住院医生期间,我们继续住在波士顿,然后她在研究生期间搬回纽约,我则留下。当时我一面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一面在法学院兼课。我们每个周末会轮流在波士顿和纽约碰面。她完成医生训练后搬回波士顿,我们结婚,买了栋房子(不是我现在那栋),小小的,就在剑桥市的边缘。

我父亲和阿黛尔从来没问我们是否打算生小孩(说起来,莉柔的父母也是;难以理解的是,他们都比她容易动感情得多,我们少数几次去加州圣巴巴拉看他们,她父亲会跟我说笑打趣,她母亲则端上一盘盘切成薄片的小黄瓜和撒了胡椒的西红柿片,都是他们自己菜园里种的,而莉柔会以一脸保持距离的表情看着我们,好像很难为情,至少被他们相对的开朗弄得不知所措。),我想他们以为只要不过问,就还有一点机会。

>> 但是父母对子女的爱的确很奇特,那种爱的基础不是出于身体上的吸引,也不是出于愉悦感或才智,而是出于恐惧。有孩子之前你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或许就是这种恐惧骗得我们以为这种爱比较重大,但其实恐惧本身才更重大。每一天,你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我爱他”,而是“他怎么样了”,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忽然被重新安排,成了种种恐怖的障碍赛场地。

>> 同样的,法学院也会摧毁你的思维方式。小说家、诗人、艺术家通常在法学院的表现都不会太好(除非他们是差劲的小说家、诗人、艺术家),但是数学家、逻辑学者、科学家的表现也不见得好。前者失败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后者失败是因为他们只懂逻辑。

>> 那种眼光很像是工程承包商看房子的眼光,他们看到的不光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大堆冬天会结冰的水管、夏天会潮湿胀大的护墙板、春天会涨满雨水的雨水槽、秋天第一波寒意来袭时会冻裂的水泥表面。对律师来说,他们眼中的房子也不是房子,而是一个上锁的保险箱,里面放满合约、留置权、未来诉讼、可能的违法或侵权。这栋房子代表你的财产、东西、你这个人、你的隐私权可能遭受的各种攻击。

>> 对律师来说,他们眼中的房子也不是房子,而是一个上锁的保险箱,里面放满合约、留置权、未来诉讼、可能的违法或侵权。这栋房子代表你的财产、东西、你这个人、你的隐私权可能遭受的各种攻击。

当然,你不能真的永远这么想,不然你会把自己给逼疯。对大部分律师来说,一栋房子最终也只是一栋房子,需要放进东西、修理、重新粉刷、清空。但是有一段时期,每个优秀的法学院学生都觉得自己的观点转变了,他们了解到法律是无可逃避的,任何互动、日常生活的任何层面都逃不过法律善于攫取的长手指。一条街道变成一场惊人的灾难,聚集了各式各样的违法案例和潜在的民事诉讼。一场婚姻看起来就是一场离婚案。整个世界一时之间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做得到,他拿到一个案子,就能看到结果。

>> 这里头没有刑事案件。当时路面很滑,驾驶人也没有喝酒或嗑药。那是场意外。但那些死去球员的父母告了那辆面包车的车主。他们主张那是她的车,更重要的是,驾驶人是她指定的。他只是她的代理人,因此要负责的是她。所以结果呢,原告胜诉吗?

学生们不喜欢这个案子。我也不常教,因为太极端了,我认为会掩盖其中的教育意义。但只要我教这个案子,就总是听到课堂上传来一个声音说“可是这样不公平!”这个字眼——公平——听了就让人很烦,但同样重要的是,学生对公平这个概念总是念念不忘。我会告诉他们,“公平”从来不是回答,但他们总会考虑到公平。

总之,他从来不谈公平与否。他好像对公平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这点让我非常好奇。因为很多人关心公平与否,尤其是年轻人。公平这个概念是用来教导乖孩子的,是幼儿园、夏令营、游乐场和足球场上的管理原则。雅各布还可以去学校学习事物、还可以思考和讲话的时候,知道什么是公平,也知道公平很重要,需要受到重视。

>> “公平”从来不是回答,但他们总会考虑到公平。

我想到李狗嗨……

哎呀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公平

>> 总之,他从来不谈公平与否。他好像对公平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这点让我非常好奇。因为很多人关心公平与否,尤其是年轻人。公平这个概念是用来教导乖孩子的,是幼儿园、夏令营、游乐场和足球场上的管理原则。雅各布还可以去学校学习事物、还可以思考和讲话的时候,知道什么是公平,也知道公平很重要,需要受到重视。公平是针对幸福的人,他们有幸过着种种由安全感构筑出来的生活,其中模糊不定的事物比较少。

然而,对与错,就是针对——唔,或许不是不幸福的人,而是有伤痕的人、害怕的人。

>> 在现实里,伦理和道德的确会影响法律,但在法学中不会。道德协助我们制定法律,但是道德无法协助我们应用法律。

>> 威廉咳嗽:“我只是跟他说,这件事他已经没别的办法了——如果他希望你以后还会跟他讲话的话。”威廉暂停一下,他听得到呼啸的风声,“你需要人帮忙把画搬回家吗?”

“谢了。”他说,“我打算把画暂时留在这里,以后再搬。”他把画包回原来的层层包装里,放进木箱,然后推到办公桌底下。关掉电脑前,他开始给杰比写一条短信,但是又停下来,删掉原来写的,收拾东西回家。

杰比最后还是把这幅画送给他了。他很惊讶,但同时也不惊讶(而且一点都不奇怪是威廉说服杰比这么做的)。十八个月前,就在威廉开始演出《马拉穆定理》之前,杰比接到上东城一家画廊的代理邀约,并在今年春天推出了首次个展“男孩们”。那一系列共有二十四幅画,是根据杰比拍摄他们三个人的照片画出来的。杰比遵守几年前的承诺,让他先看了打算画的那些照片。他同意了其中很多张(很不情愿,同意时还难受得反胃,但他知道这个系列对杰比有多么重要),但结果杰比对他不同意的那些照片反倒更有兴趣,其中少数几张(有一张他蜷缩在床上,双眼睁着但看不见,很可怕,左手很不自然地张得很开,像食尸鬼的爪子),他惊慌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杰比拍过那些。

>> 但他的确第一次有办法理解,自己多年来信赖的人有一天可能会背叛他。这很令人失望,但是也无法避免。人生会持续推着他前进,就算每个人都可能在某方面辜负他,但至少有一个人永远不会。

>> 他们是一群鹦鹉,对彼此摇晃着一身鲜亮的羽毛,把自己展示给同伴看,丝毫没有畏惧或隐瞒。

感觉是从耳朵进去的,痒

>> 那些思绪有如触须般从他心底的某个黑暗空间悄悄爬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绿色藤蔓,缓缓钻进他的意识里。

>>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多精疲力竭,因为过去几个星期的焦虑,也因为过去三十年那份强烈的渴念、期盼、奢望,即使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不在乎。

收养未成年……

>> “不会的。”两人都沉默了。“我还不知道可以收养成年人。”威廉说。

“可以的。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不常见,不过可以的。只要双方同意。这类收养的目的大都是为了继承。”他设法再度挤出笑声(他暗骂自己,别再试着发出笑声了), “我以前修过的家庭法都快忘光了,不过我知道我会拿到一张新的出生证明,上头有他们的名字。”

“哇。”威廉说。

“我知道。”他说。

>> 裘德,我他妈的糗到简直没法写这张字条了。拜托原谅我昨天的表现。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唯一的问题是他妈的哈罗德怎么会拖到现在。我希望你把这件事看作一个讯号,务必更认真地照顾自己。这样等到哈罗德一千岁又失禁的时候,你才会有力气帮他换成人尿布。因为你知道,他才不会像正常人那样死在一个体面的年纪好让你轻松。相信我,父母就是这样烦死人了(不过当然,他们也很棒)。爱你的,安迪。

……

>> 他还是很怕黎瑞先生那双红通通的大手,每回谷仓里只剩他们两人时,他就会发抖、充满警觉,但至少要怕的只有一个黎瑞先生,而不是好几个——就像之前那样,或像在少年之家那样。

安迪好好啊

>> “裘德,”安迪再度开口,每说几个字就停下来,他可以感觉到安迪谨慎地挑选着字眼,像在一片布满地雷的草坪,极其谨慎缓慢地往前走,“你当时年纪很小,是个小孩。那些事情是别人对你做的。你没有什么可以怪自己的,完全没有,从来没有,绝对不可能有。”

安迪看着他:“就算你当时不是小孩,只是个精虫上脑的男人,看到什么都想上,结果得了一大堆性病,那也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

>> 他瞥见安迪所看到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团隆起的绷带贴着新的割伤,而半愈合的割伤,脆弱的缝线底下是尚未完全成形的疤痕组织,还有一个感染的割伤,上头干掉的脓已经结成厚厚的一块。

>> 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未来;在那个未来中,某个人可能真的希望永远接纳他。但那种现实是他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所以他毫无准备,没有路标可以参考。

如果你是异类,那我就成为你的同类。

>> “裘德,你不光是我的怪病人。”安迪说,“你也是我的怪朋友。”他暂停一下,“至少,我希望你是。”

他对着电话微笑,“我当然是。”他说,“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怪朋友。”

>> 就这么一次,他恳求某个为了他的不乖而处罚他的人,不管那是谁。就这么一次,让我庆祝这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吧。

>> 反正他就是会,因为一部分的他永远不会相信哈罗德和朱丽娅;就算他很想相信他们,而且觉得自己相信,但他就是不会,他永远认为他们最终会厌倦他,有一天会后悔收养他。所以他会挑战他们,因为当他们的关系无可避免地终止时,他就可以回顾过去,确定是自己造成的,不仅如此,连造成的确切事件都清楚。这样他永远不必好奇或担心他做错了什么,或是该如何做得更好。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了,眼前,他的幸福完美无瑕。

>> “你现在不会了解我的意思,但有一天你会懂的。我想友谊的唯一诀窍,就是找到比你更好的人——不是更聪明、更酷的人,而是更善良、更慷慨,也更宽容的人——然后为他们能教你的一切而感激他们。当他们建议你做一些事情,无论是坏是好,都要认真听,同时要信任他们。这是最难的,但也是最棒的。”

◆ 第三部分 虚荣

>> “这个嘛,”杰比说,暂停了一下,咧嘴笑了,“她正在转换!”

“转换成男人?”马尔科姆问,“饶了我吧,杰比。打从我们认识她以来,她从来没有显示出任何性别不安症的迹象!”

>> 他们哀叹起来。“杰比,再过五个星期,我就要去伦敦了,有一大堆事情还没办。”威廉抗议道,“我可不能花一个晚上,跑去布什维克听伊迪·金抱怨。”

“你不能不去!”杰比尖叫,“她们特别问起你!弗朗西斯卡邀请了一个不知道你在哪里认识的女生,说很想再看到你。要是你不去,她们就会觉得你自以为了不起,不屑理她们了。还有一大堆我们好久没见的人……”

“是啊,我们好久没见到他们,或许是有理由的。”裘德说。

“何况,威廉,无论你去不去,那个妞儿都会等着你。那里又不是世界尽头,就在布鲁克林的布什维克而已。小裘会载我们去的。”裘德一年前买了车,不是多炫的款式,但杰比很爱坐他的车。

“什么?我才不去。”裘德说。

“为什么?”

“别忘了,杰比,我现在坐轮椅了。我记得马尔塔和弗朗西斯卡那没有电梯。”

>> 他本来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很渺小,但这么一来,他觉得更渺小了。

>> 每天早上起床时,知道自己前一天又牺牲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是什么感觉。

>> 但是要怎么当大人?配偶关系真的是唯一合理的选项吗?

>> 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日复一日,不是被性爱或身体的吸引力、金钱、子女或财产绑在一起,而是凭借彼此的共识走下去,为一个从未签订契约的同盟关系付出。友谊是见证另一个人在人生中缓慢滴流的悲伤,以及种种漫长的无聊,加上偶尔的成功。友谊是你能有幸在场见识另一个人最悲惨的时刻,懂得这是一种荣幸,而且知道你同样可以在他身边悲伤。

>> 裘德跟他们沟通的一切,都显示他不想接受帮忙。然而,他无法接受。问题在于,某个人要求你别烦他,你要如何置之不理,即使这会危及你们的友谊。这是个棘手的两难问题:你要怎么帮助一个不想被帮助的人,同时明白如果你不试着帮忙,那么你根本算不上朋友?他有时真想朝裘德大吼,跟我谈一谈。把事情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跟我谈。

有回在派对上,他无意间听到裘德跟某个人说他会告诉威廉所有事,当时他一方面觉得很得意,一方面又很困惑,因为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有时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会这么关心一个人,即使他拒绝说出朋友间会分享的事情——他们认识前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害怕什么、他渴望什么、他受什么样的人吸引、日常生活的烦恼和悲伤。因为裘德自己不肯谈,有时他真希望跟哈罗德谈谈裘德,搞清楚他知道多少,同时看他们和安迪能不能把各自了解的事情拼凑起来,或许可以得到一些解答。

>> 他的生命不过是一段想象

>> 我不认为快乐适合我,裘德最后终于说,好像威廉给了他一盘他不想吃的东西。但是适合你,威廉。

>> 他无法跟健康的人解释病人的逻辑,也没有力气去试。

>> 一个社会要发挥应有的功能,就必须靠那些拥有杰出法律头脑的人才,把维持社会运作当成自己的责任。

>> 但是现在不可能了。你到一间大型律师事务所当辩护律师,你原来可以完成那么多杰出的工作,如今却要站到敌对的那一方。这真是太浪费了,裘德,太浪费了。”

他又沉默了。他心中重复着哈罗德的话:太浪费了,太浪费了。哈罗德叹气:“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问,“是钱吗?就是为了钱吗?裘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一些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吗?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很乐意帮忙的。”

“哈罗德,”他开口,“你真是太好心了。但是——但是我没办法接受。”

“狗屎,”哈罗德说,“你是不肯。我现在提出一个办法,让你不要辞职,裘德,不要接受一个你会痛恨的职务或工作——不是或许,而是一定——而且我不要求你回报,也没有附带条件。我是在告诉你,为了让你留在原来的地方工作,我很乐意给你钱。”

啊,哈罗德,他心想。“哈罗德,”他痛苦地说,“我跟你保证,我需要的钱,不是你给得了的。”

>> 在哈罗德的心目中,人人都有以自己为荣的父母,存钱只是为了买房子或度假,想要什么开口就是了。他似乎没意识到在某些人生活的世界里,这些东西不见得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人人都有同样的过去和未来。

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丧尸从电梯爬上来我从安全楼梯跑下去结果门打不开被活活憋死(。)

>> “逃生楼梯。”他说,“我超喜欢的,看起来简直是——直通地狱,你懂吧?”

>> “没错。”他同意,看着门内的楼梯消失在黑暗中,他忍不住后退,忽然间觉得很不安,同时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蠢。理查德似乎没注意到,把门关起来上锁。

他们乘电梯下到二楼,进入理查德的工作室,理查德带他参观正在进行的作品。“我把这些称为虚假陈述。”理查德说,让他握住一根他以为是白色桦木枝、其实是黏土烧制的作品;然后是一块浑圆光滑、重量很轻的石头,其实是白蜡树木材被车床削成的,但看起来沉重而结实;还有一副用几百根小瓷骨拼成的鸟类骨骼。工作室的正中央放着一排七个玻璃箱,把整个空间一分为二,它们比楼上那个装着蜡蜂巢的玻璃箱要小,但还是大得像商店橱窗,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一大块锯齿状、有如崩塌小山的暗黄色物质,看起来半似橡皮半似肉。“这些是真的蜂巢,或者曾经是。”理查德解释,“我让蜜蜂进去待了一阵子,然后放掉蜜蜂。每一件的标题就是蜜蜂在里头住的时间,也就是这些物质实际作为一个家与庇护所的时间。”

>> 关于成功,有一点他以前一直不明白,那就是成功会让人变得无趣。失败也会让人无趣,但无趣的方式不同。失败的人会不断努力追求一件事:成功。但成功的人也只会努力维持他们的成功。跑步和原地跑步是不一样的。尽管跑步无论如何都很无聊,但至少是在移动,会经过不同的风景,看到不同的景象。

>> 身为成人还能发现这个世界的种种愉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 但其他时候他会很纳闷:到底是这个世界失去了色彩,还是他的朋友失去了色彩?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人都变得这么相似?他常常觉得,上回人们这么有趣是在大学时代、研究生时代,然后他们就缓慢但不可避免地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了。就拿“背脂”乐团那三个女同志来说吧,在学校的时候,她们三个曾光着上身,晃着肥大又肉感的胸脯一路走到查尔斯河,抗议政府削减了对“计划生育联盟”的补助(没人确定裸身跟这个抗议有什么关系,但管他的);她们曾在虎德馆地下室演唱了很棒的歌曲,还曾在宿舍外头的方院点火烧掉了某个反女权主义的州参议员的画像。但现在弗朗西斯卡和马尔塔在谈论要生小孩,还从布什维克的工业风公寓搬到波伦丘的褐石公寓。而伊迪这回是真的、真的自己创业了。去年,他建议她们办个重新合体的纪念演唱会,她们全部大笑,但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种执着的怀旧让他沮丧,感觉自己老了。然而,他忍不住觉得,最光辉灿烂、一切都是荧光色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 老了,他猜想。随之而来的,就是工作、金钱、子女。预防死亡的事物,确保人生有意义的事物,提供抚慰、背景与内容的事物。大家就这样被生物学和传统习俗支配着往前走,就连最心怀不敬的人都无法抵抗。

>> 如果可以交换,他当然很愿意拥有威廉的容貌;他愿意杀掉某个可爱的小动物,以换取裘德的外形——那种神秘的跛行(其实比较像滑行),还有他的脸和身体。但裘德大部分时间都设法挺直身子并低着头,好像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这样真的很可惜,在大学时代还可以理解,当时的裘德像个小孩,瘦巴巴的,光是看着他都会让杰比觉得关节发疼。但现在,裘德已经长大成人,杰比看他还那样就会很生气,尤其是裘德的难为情往往跟他自己的计划相冲突。

“你这辈子想永远当个一般、无聊、典型的人吗?”他有回问裘德。(这是在他们第二度大吵期间,当时他想说服裘德让他画裸像,但在开口前就明白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是的,杰比。”裘德当时回答他,用那种偶尔刻意表现出来的空荡、平静的眼神看他,令人生畏,甚至有点可怕,“其实那恰恰就是我想要的。”

无语

>> “你的朋友,他很漂亮,”那一晚稍迟些,他听到杰克逊说,“但是可惜啊……”这时杰克逊站起来模仿裘德走路,那种东倒西歪的奇怪步伐根本一点都不像,他还故意像个白痴似的半张着嘴,双手在身前上下晃动。他整个人嗑药嗑得茫然了,没办法抗议,茫然得什么都没说,只能眨着眼睛看杰克逊在房间里跳来跳去,试着想讲话捍卫裘德,双眼却被泪水刺痛。

>> 这是纪律的时代、剥夺的时代,不是灵感的时代,而且无论如何,灵感再也不等于嗑药。

>> 但是为了你的画而沮丧是正常的事——你不可能不把你的作品想成你的同事和共同参与者,仿佛那作品有时会决定要讨人喜欢、跟你一起合作,有时又决定要很好斗、寸步不让,像个坏脾气又爱抱怨的学步小孩。你就是得继续做下去,试了又试,然后有一天,你就会弄对了。

◆ 第四部分 相等公理

>> 裘德,卡申的事情我很遗憾。我听到后也吓一跳——我大概两个月前才在法院碰到他,当时他看起来很硬朗。”

“是啊,”他说,解开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哈罗德接过他的大衣去挂,“而且74岁,还不算太老啊。”

“天啊,”哈罗德说,他才刚满65, “你这样想真是太令人开心了。先去你的房间放东西吧,然后来厨房。朱丽娅去开一个会,大概再一小时就会回来了。”

他把自己的袋子拿去客房——哈罗德和朱丽娅都称之为“裘德的房间”或是“你的房间”——换下了西装,再去厨房。哈罗德看着烤箱里的一锅东西,好像在望一口井。“我想做波隆那肉酱,”他说,双眼仍盯着锅,“可是发生了一些事,里头一直有分层,看到没?”

他看了:“你放了多少橄榄油?”

“很多。”

“很多是多少?”

>> “空集合公理就是零的公理。它的规定是,一定有个空无的概念,一定有个零的概念:零值、零项。数学里假设有一个空无的概念,但被证明了吗?没有,但它一定存在。

“如果哲学一点来看,今天就是这样,我们可以说,生命本身就是空集合公理。从零开始,以零结束。我们知道这两种状态存在,但两种经验我们都没有办法得知:即使我们无法体验,但这两者都是人生必需的一部分。我们假设了空无的概念,我们无法证明,但它必然存在。所以我宁可想成沃尔特没有死,而是向自己证明了空集合公理,我宁可想成他证明了零的概念。我想再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更高兴的了。优雅的心灵都想要优雅的结尾,而沃尔特拥有最优雅的心灵。所以,愿他一路好走,愿他验证了他深爱的公理。”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这段话。“拜托告诉我,那不是你最爱的公理。”哈罗德突然说。他听了大笑。“不,”他说,“的确不是。”

>> “如果哲学一点来看,今天就是这样,我们可以说,生命本身就是空集合公理。从零开始,以零结束。我们知道这两种状态存在,但两种经验我们都没有办法得知:即使我们无法体验,但这两者都是人生必需的一部分。我们假设了空无的概念,我们无法证明,但它必然存在。所以我宁可想成沃尔特没有死,而是向自己证明了空集合公理,我宁可想成他证明了零的概念。我想再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更高兴的了。优雅的心灵都想要优雅的结尾,而沃尔特拥有最优雅的心灵。所以,愿他一路好走,愿他验证了他深爱的公理。”

>> 他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所以并不真正了解要终止一份友谊会有多缓慢、多哀伤,又有多困难。

>> 如果我是个更好的人,如果我是个更宽厚的人,如果我是个比较不自我中心的人,如果我是个更勇敢的人。

>> 最近他开始用安迪开给他擦背的那种药膏擦手臂,他觉得有点帮助:那些皮肤变得比较松弛,疤痕也变得柔软有弹性。

马尔科姆为他在浴室隔出的淋浴区非常大,大到他现在坐在里头割自己时,双腿可以往前伸直。等到他割完,就会仔细把血冲掉,因为淋浴区的地板是一整块大理石,马尔科姆一再交代他,要是大理石染了色,就没有办法补救了。然后他回卧室躺在床上,头晕晕的,但是不太困,他只是瞪着吊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形成水银般的光泽。

“我很孤单。”他说出声来,公寓的静默吸走了那些话,就像棉花吸了血。

这种孤单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不同于他以前体验过的任何孤单:不是童年时没有父母的那种;也不是跟卢克修士躺在汽车旅馆房间里睡不着,忍着不动以免吵醒他,望着亮白的月光照在床上的那种。他成功逃离少年之家那回,有一夜来到了一棵橡树下,两道隆起的树根有如两条腿岔开,他就缩在树根间的空隙里,尽量缩得小小的。

>> “我很孤单。”他说出声来,公寓的静默吸走了那些话,就像棉花吸了血。

哦我爱豆从18岁就想要结婚结果因为他的龟毛性格现在42岁了还是单身

38-39岁的时候他很着急,我这种不是很会看人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了

但是他一过40还没有结婚之后就开始自暴自弃了😂

maybe一辈子都是单身吧

>> 不管是哪种,40岁单身跟30岁单身是不一样的,每增加一岁,单身这事就更加无法理解、更不值得羡慕,也更可悲、更不适当

>> 不管是哪种,40岁单身跟30岁单身是不一样的,每增加一岁,单身这事就更加无法理解、更不值得羡慕,也更可悲、更不适当。

>> 但是他提醒自己,孤单不是饥饿、贫困或疾病;孤单是不会致命的,也不是非得消除不可。

>> 那就像是你被允许窥探另一种思考方式,你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更别说要清楚表达了。

>> 一边是他所熟知的一切,是他既有的模式,规律而平淡乏味得像是漏水的水龙头发出的叮咚声响,他独自一人但很安全,把所有可能伤害他的事物挡在外面;另一边则是波涛、骚动、暴风雨、刺激,他无法控制的一切,有可能变得非常糟糕或令他狂喜的一切,他成年生活试图避开的一切,因为缺失而让他的生活失去色彩的一切。

童年阴影,可以影响很久很久……哎

>> 然后是性爱的部分,结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他都忘了那有多么痛苦、多么糟蹋人、多么讨厌,而自己又有多不喜欢。他讨厌那些姿势、那些体位,每一种都是屈辱,让他觉得自己很无助、很软弱;他讨厌那些滋味和气息;最严重的是,他痛恨性交的声音:那种肉类拍打的声音、受伤动物的呻吟和闷哼,这些状况或许应该让他兴奋起来,但他只觉得倒胃口。他领悟到,有一部分的他总以为成年后会比较好,仿佛光是年龄增加,就能把这类经验变成某种绝妙而令人愉快的事情。上大学时,二十来岁时,三十来岁时,他会倾听别人带着无比的欢欣和愉悦谈论性爱。他心想:那个居然让你们兴奋成这样?真的吗?我记得的根本不是这样。但是他也没办法纠正别人,说其他千千万万个人都是错的。所以显然性爱里有些东西他没搞懂,显然有些地方他做错了。

😨真怕他会跪下来求饶

>> “裘德,听我解释。”凯莱布说,“我很抱歉,真的。我那天实在……工作正好很不顺,一切都烂透了,就把气发在你身上。我本来想早点过来的,可是公司的状况糟到实在走不开。我真的很抱歉。”他蹲在他旁边,“裘德,看着我。”他叹气,“我真的很抱歉。”他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转向自己,“你可怜的脸。”他轻声说。

>> 他轻率地把自己托付给这个人,在这个人身上寄托了那么多希望,以为这个人可以救自己。即使后来他们显然救不了他,即使他的希望破灭,他还是没办法脱离他们,他就是没有办法离开。他和凯莱布在一起有种合理的对称性:他们两个是毁坏品和摧毁者,是一山垃圾和嗅着垃圾的胡狼。

童年的那个人,是个是施虐狂吧

>> 至少凯莱布并不畸形,不是施虐狂。

>> 现在他很确定那种孤单还是比较好的状态,好过他跟凯莱布在一起体会到的恐惧、羞愧、厌恶、沮丧、眩晕、兴奋、渴望、勉强。

>> “相等公理。”他说,卡申博士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公理很好。”他说。

相等公理规定,x永远等于x:这个公理假设你有一个名叫x的概念,那么它一定恒等于自己,它有一种唯一性,具有某种不可约的性质,因而我们必须假设它永远绝对地、不可改变地恒等于它自己,假设它最重要的本质绝不改变。但这项公理无法被证明。永远、绝对、绝不:这些词汇跟数字一样常用,构成了数学的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相等公理——李博士有回就说这项公理害羞又做作,是公理的裸体扇子舞——但他一直很欣赏这个公理的不可捉摸,这个等式本身的美总会被证明它的尝试所掩盖。这是那种会把你逼疯、把你累垮、轻易害你耗上一辈子的公理。

>> 他得的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神经退化疾病,叫西原综合征,罕见到一连串的基因测试都无法诊断。等到终于确诊时,他几乎全盲了。那是二月。到了六月他满5岁时,就几乎不能再讲话了。到了八月,我们已不认为他还有听力。

>> 我走在校园里,无意间听到某些谈话,就会很愤怒——有人说她和男朋友分手了,有人说他考试成绩很差,有人说他扭到脚踝了。我想说,你们这些愚蠢、琐碎、自私、只关心自己的人。你们这些可恨的人,我恨你们。你们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我儿子快死了。有时我的憎恶强烈到连自己都不舒服。

>> “当父母最困难的一件事就是重新调整。你这方面做得越好,就越能成为好父母。”

>> 我们都说希望子女快乐,只要快乐、健康就好,但我们其实不是这样想。我们都希望他们跟我们一样,或是比我们强。我们人类在这方面非常缺乏想象力,无法想象子女有可能比我们差。

>> 拥有孩子的重点不在于你希望他达到什么成就,而是他带给你的愉悦,无论是以什么形式,即使那种形式几乎不会被当成愉悦。

>> 无论她去哪里,无论我去哪里,都会有一条发亮的绳子在我们之间,不时被扯一下,永远不会断掉。我们的每个动作,都会让对方想起我们再也无法拥有的一切。

>> 另外他每星期要去安迪那里一次。事务所那边则休长假,这个已经安排好了。他全部同意,在出院文件上签了名(手里的笔摇摇晃晃握不稳),在安迪、所罗门和哈罗德的签名下面。

哈罗德和朱丽娅带他去特鲁罗,威廉已经在那里等他。每天晚上他都贪婪地沉睡,白天他和威廉会从沙丘走到海边。那是十月初,冷得没法下水,但他们会坐在沙滩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有时威廉会跟他谈话,有时不会。他梦到过那海洋变为一片坚固的冰,海浪在上升途中冻结,威廉在远方的岸上,呼唤着他,他缓缓跨过冰面走向他,双手和脸被寒风吹麻。

他们很早就吃晚餐,好让他早早就寝。晚餐的菜总是很简单,容易消化。如果有肉,其他三个人就会帮他先切好,免得他还要拿刀。每次晚餐哈罗德都会倒一杯牛奶给他,好像他是个小孩,而他就喝了。他得吃完盘子里至少一半的食物才能离桌,另外他不能给自己夹菜。他累得没力气反抗,尽量配合一切。

天呐

>> 他们再也不是父子;现在他们是平等的。等到他满16岁,他们就会结婚

哎裘德

>>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他被一再询问;他被带到医院,有个医生给他检查,问他被强暴了多少次,但他没办法回答,他被强暴过吗?是他同意做这个的,全都同意过。那是他的决定,是他做的决定。

太恶心了吧

>> 所以当某些辅导员开始对他做人们多年来对他做的事情时,他并不吃惊。

>> “裘德,他是恶魔。他们说他们爱你,但那样说只是为了要操纵你,你还不明白吗?恋童癖都是这样;他们就是这样拐骗小孩。”成年后,他还是无法判定自己对卢克的想法。没错,他很坏。但他比其他修士坏吗?他当初真的做错决定了吗?如果他留在修道院,真的会比较好吗?他继续待在修道院里,会被毁得更严重还是轻微一点?卢克影响了他所做的一切、影响了他整个人:他对阅读、对音乐、对数学、对园艺、对语文的喜好,都是卢克遗留给他的。他割自己、他的怨恨、他的羞愧、他的恐惧,还有他的疾病,他没有办法有正常性生活,没能力当个正常人,这些也是卢克给他的。卢克教他如何从生活中找到愉悦,也把愉悦全部夺走。

我的天呐

一生的阴影……

>> 只要一想到,刹那间眼前就浮现出卢克微笑的脸。他想到他和卢克“相爱”时,想到他被诱骗时,他年纪太小、太天真、太孤单、太想获得关爱,什么都不懂。那时他奔向温室,打开门,那热气和花香像斗篷般围绕他。那是他最后一次拥有这么单纯的快乐,最后一次领略到这么不复杂的欢欣。“我漂亮的男孩来了!”卢克会喊道,“喔,裘德——真高兴看到你。”

◆ 第五部分 快乐年代

>> 1

有一天,就在满38岁后大约一个月,威廉忽然发现自己成名了。一开始,他没有原先想象中的那么慌乱,一部分原因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算名人了(他和杰比都算是)。有时他跟谁一起出门,裘德或其他人,在曼哈顿下城热闹的市中心,有人走过来跟裘德打招呼,然后裘德介绍他:“艾伦,你认识威廉吗?”艾伦说:“当然了。威廉·拉格纳松。大家都认识威廉。”但不是因为他的工作,而是因为艾伦以前室友的妹妹在耶鲁时跟他交往过,或者他两年前帮艾伦朋友哥哥的剧作家朋友演出过剧本朗读会,或者因为艾伦是艺术家,曾跟杰比和亚裔亨利·杨一起办过联展,在开幕会后的派对上认识了威廉。在他成年以后的大部分时间,纽约市只不过是大学时代的延伸,每个人都认识他和杰比,而且有时候,好像他们大学的整个基础设施都被从波士顿搬起来,“砰”的一声放在曼哈顿下城和布鲁克林周边的那几个街区内似的。

>> 他常常觉得自己是液体做成的,不断被从一个色彩鲜艳的瓶子倒进另一个色彩鲜艳的瓶子,每换一次瓶就会流失一点色彩。但他和裘德的友谊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份中有种永远不变的、真实的东西。尽管他的生活有种种伪装,但裘德可以看清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的本质,仿佛裘德的见证才让他这个人真实存在。

>> 所以他们会信教,交女朋友,投入公益活动,好从中得到一些自己的东西。他们从不睡觉,从不停下来,也害怕独处,害怕要问自己我是谁(“当一个演员讲话但没人听到时,他还算是演员吗?”他的朋友罗曼有一回这么提问。他自己有时也会纳闷)。

但是对裘德来说,他不是演员,他是他的朋友,而这个身份取代了其他一切。他担任朋友这个角色太久了,已经成为他这个人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对裘德而言,他的首要身份不是演员,就像裘德的首要身份不是律师一样,他们要描述彼此的第一个或第二个或第三个特点,都绝对不是演员或律师。裘德记得他以假扮他人为生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个哥哥,有父母,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什么都觉得很厉害,看到什么人都觉得很迷人。他知道有些演员不希望任何人记得他们过去是什么样的,但他不是那种人。他希望被提醒自己过去是什么样;他希望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对这个人来说,他的演员事业永远不是他最值得一提的事情。

>> 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按照自己的感觉去做,否则人生会变得复杂不已。

>> 我们的考验还没结束。前面还有一个辛苦任务在等着——广阔无边,充满危险,重大又漫长,而我必须从一开始就勇敢面对,奋战到结束。

>> 他终于有办法跟自己承认他是多么明确、深刻地感到如释重负,也承认过去三年来他有多么害怕,至今依然觉得羞辱和惭愧。他拿出报纸,好恨自己又读了一遍那篇讣闻,

>>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人生的头十五年支配接下来的二十八年。他已经极其幸运了;他拥有人们梦寐以求的成年时光。那么,为什么他要坚持一再回顾、一再重温那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单纯地享受当下呢?为什么他要这么执着于自己的过往呢?为什么离童年越远,当年的一切就越鲜明,而不是越模糊呢?

>> 身体即使碰到刻意摧毁它的企图,也有种种自愈的方式。

>> 然而在过去七个月,他不知怎地决定要修补裘德,要把他修理好,但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修理。裘德一直相信他说的话;他也得试着对裘德做同样的事。

“我点了早餐送到房间来,”裘德说,“我想你可能需要一点隐私。要去冲个澡吗?”

“谢谢你,”他说,“但我想等吃过饭再去洗。”他吸了口气,可以感觉到焦虑退去,自己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不过你可以陪我唱歌吗?”过去两个月,为了准备《二重唱》,他们每天早上都一起练唱。在电影里,他的角色和饰演他太太的角色要参加一场年度的圣诞表演,他和那位女演员都必须唱歌。导演给了他一份练习歌单,裘德会陪他一起练:裘德唱主旋律,他唱和声。

“当然可以,”裘德说,“老样子?”过去一星期,他们都在练习他在电影中必须清唱的《齐来崇拜歌》,而且一整个星期,他都在同一个地方走音、唱得太高,就是第一段的“齐来虔诚同崇拜”。

>> 在他周围,房间里充满了那不知名香草的芳香,翠绿而新鲜,但很熟悉,就像某种他原先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 对他而言,这似乎就是成年伴侣关系的理想表现,有个人可以跟你讨论共同生活中的种种例行琐事。

>> 他收看电视上的谈话秀,很多是关于伴侣间是如何停止性生活的;那些已婚的来宾有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没有性生活。他会研究那些节目,但没有一个能提供他想要的信息:与人成为伴侣后,性生活会持续多久?他还得等多久,这种性生活停止的状况才会发生在他和威廉身上?他看着那些伴侣:他们快乐吗?(显然不,他们上谈话节目,把自己的性生活告诉一堆陌生人,是想寻求帮助。)但他们似乎很快乐,不是吗,至少是某种形式的快乐。电视上那对男女已经三年没有性爱了,但是那男人的手会碰触那女人的胳膊,显然他们对彼此还有关爱,显然他们还在一起的原因比性爱更重要。在飞机上,他会看浪漫爱情喜剧片,里头穿插已婚人士无性生活的笑料。所有年轻人演的电影都是关于想要性爱;所有老年人演的电影也是关于想要性爱。他看着这些电影,觉得好挫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想要性交?有时他可以领略其中的讽刺:威廉,在各方面都是理想伴侣,他还是想要性爱;而他,在各方面都不是理想的伴侣,却不想要。

>> 他们全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寻求舒适感——马尔科姆用他的房子、威廉用他的女朋友、杰比用他的画笔、他用他的刮胡刀片——这些东西只属于他们,可以用来抵抗这个广阔得令人胆寒、难以面对的世界,以及其中持续不断的每一分钟、每一小时、每一天。

>> 次日疼痛加剧,他提早下班去安迪那。“老天。”安迪看了伤口说。难得一次,安迪沉默了,完全沉默了,这把他吓坏了。

“你能治好吗?”他轻声问。直到此时,他从没想过他有办法把自己伤到无法修复的地步。他忽然想到安迪有回跟他说,有一天他会把自己割到失去整只手臂。接下来他又想到:我要怎么告诉威廉?

“可以,”安迪说,“我会尽量,不过你得去住院。躺下来。”他躺下,让安迪帮他冲洗伤口、清洁并包扎。他疼得大叫,安迪跟他道歉。

他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等他终于有办法坐起身来(安迪给他打了局部麻醉针),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烧出一个这么圆的三度烧伤的吗?”最后安迪问他,他没理会安迪冰冷的嘲讽,只是背出他准备好的故事:炸芭蕉,炉油引起了小火灾。

>> 威廉向来支持这个组织,他告诉麦克斯,他很乐于颁奖或出钱赞助一桌(一如过去十年的每一年),但他不会公开出柜,因为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公开的——他不是同性恋者。

“威廉,”麦克斯说,“你在谈恋爱,很认真地跟一个男人交往。这就是同性恋的定义啊。”

“我没在跟一个男人交往。”他说,连自己都听得出这话有多么荒谬,“我是在跟裘德交往。”

“啊,老天。”麦克斯喃喃说。

他叹气。麦克斯比他大十六岁;在麦克斯成年的那个时代,身份政治就是你这个人,他也了解麦克斯的论点,还有其他人的论点,他们不断抨击或恳求他出柜,看他不出柜,就指控他自我厌恶,还有懦弱、伪善、否认;他领悟到自己开始代表他从来不想代表的身份;他领悟到,无论他想或不想要这种代表权,几乎都是次要的。

>> 想解开某个人的秘密,就是想要修补他。诊断一个问题,却不试着解决这个问题,好像不光是疏忽,还很不道德。

>> 当你年纪渐长,你就明白,其实你真正想一起相处超过两三天的人非常少,现在跟你在一起的,是你想一起相处很多年的人,即使在他最隐晦难解的时间也不例外。

天呐

>> 无论如何,没人照顾的生活很艰难,于是他发现自己很古怪,无法忘记卢克修士的承诺。他曾说满16岁时,他旧的人生就会停止,新的人生将会展开。16岁,他夜里会告诉自己。16岁。等我16岁,这些就会停止了。

以前有回他问卢克修士,满16岁以后,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你会去上大学。”卢克当时立刻说。他听了很兴奋

>> 但现在卢克死了。那个幽灵孩子安全了。他可以放心地满16岁。他可以满16岁,而且很安全。

>> 伴侣关系从来不会提供一切,而是提供某些东西。一个人身上可能有你想要的,比方说性爱的吸引力、美好的对话、财务上的资助、思想的契合,或善意、忠实。你可以挑选三种。三种——就这样。如果你很幸运,或许可以挑四种。

>> 另一个人提供的?现在他认为,成功的伴侣关系,就是双方都能看出对方最能提供、也是自己最重视的特质。

>>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恶化,威廉也不确定,但他现在决定要诚实,所以他试着让自己、让他们两人都做好准备,去面对他无法预知的未来,面对有一天裘德可能没有办法走路、没有办法站起来。于是最后,这栋哈利街上的四层楼建筑成了唯一可能的选项;在他看过的所有房子里,这里最近似格林街:一户占据整层楼的公寓,有大大的门和宽敞的走廊,房间都很大,浴室改装得可供轮椅出入(楼下的整形外科诊所是最后的、不可忽略的理由,说服他这间公寓应该由他们买下)。他们买下那间公寓;他把历年到各地拍戏时买来、长年装箱堆积在格林街地下室的地毯、灯和毯子运来;而且在他拍戏结束回纽约前,马尔科姆以前的一个年轻同事、现在搬回伦敦且在“钟模”伦敦分公司上班的建筑师维克拉姆,就要开始装修了。

啊,每回他看到哈利街的设计图都会想,活在现实世界有时好困难、好可悲。他总是回想起他上次跟维克拉姆碰面时,曾问起为什么不保留厨房原来的木框窗子,通过窗外俯瞰天井还可看到外头韦茅斯马厩街上的屋顶。“

😭

>> “我知道,”他说,“原谅我。我太蠢了。明年我当然还在。”

“还有接下来很多年。”

“还有接下来很多年。”

>> “我知道,”他说,“原谅我。我太蠢了。明年我当然还在。”

“还有接下来很多年。”

“还有接下来很多年。”

威廉小天使😭

>> 有时那些梦很鲜明、很真实,他要花好多分钟,甚至一小时,才能回过神来,相信他清醒过来的生活的确是真实的人生,他的真实人生。有时醒来时,他离自己好远,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在哪里?”他绝望地问,又问,“我是谁?我是谁?”

然后他听到,离他耳边好近,仿佛那声音发自自己的脑袋,威廉念咒语似的低声说:“你是裘德·圣弗朗西斯。你是我最老、最亲的朋友。你是哈罗德·斯汀和朱丽娅·阿特曼的儿子。你是马尔科姆·欧文、让·巴蒂斯特·马里恩的朋友,你是理查德·戈德法布、安迪·康垂克特、吕西安·福格特、西提任·范·史特拉顿、罗兹·阿罗史密斯的朋友,你是伊利亚·科兹马、菲德拉·德·洛斯·桑托斯,还有两个亨利·杨的朋友。

“你是纽约人。你住在苏荷区。你是一个艺术组织和一间食物厨房的义工。

“你很会游泳。你很会烘焙。你很会做菜。你爱阅读。你的嗓子很美,不过你现在都不唱了。你钢琴弹得很好。你收藏艺术品。我出远门时,你会写很棒的短信给我。你很有耐心。你很大方。你是我认识最棒的倾听者。你是我认识最聪明的人,各方面都是。你是我认识最勇敢的人,每一件事都很勇敢。

“你是律师。你是罗森·普理查德律师事务所诉讼部门的主任。你热爱你的工作;你工作时非常认真。

“你是数学家。你是逻辑学家。你一直设法教我,一次又一次。

“你曾被很可怕地对待过。你熬过来了。你永远都是你。”

威廉一直说一直说,反复说到他回过神来。在白天,有时要几天之后,他想起威廉说过的片段,在心里紧紧握住不放,不光是他说的内容,同样重要的是他没说出来的,威廉没用那些事情定义他。

太好了😭

>> “那你是谁?”他问,看着眼前这个人抱住他,描述某个他不认得的人,某个似乎拥有很多、很值得羡慕、讨人喜欢的人。“你是谁?”

这个问题,眼前这个人也有答案。“我是威廉·拉格纳松。”

他说,“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 那种悲伤似乎是为了所有努力奋斗的可怜人,那几十亿他不认识、过着各自生活的人;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奇与敬畏的悲伤。看到世界各地的人这么奋力求生,即使他们每天都过得非常辛苦,即使环境这么恶劣。人生如此悲伤,在那些时刻,他会这样想。太悲伤了,然而我们都在继续活,我们都紧抓着不放,我们都在寻求某种慰藉。

>> 年轻时,他们能给彼此的只有秘密:告解就是他们的通行货币,透露是一种亲密的形式。对好友隐瞒你人生的细节,一开始会让人觉得很神秘,然后会被视为某种吝啬,还会阻碍真正的友谊。

◆ 第六部分 亲爱的同志

>> 他躺着没睡,偶尔把鼻子凑到领口上,设法闻闻衬衫上威廉残留的气味,但每穿一次,气味就淡一点。这是他用过的第四件威廉的衬衫;他非常小心地保存上头的气味。前面三件他几乎每晚都穿,穿了几个月,闻起来已经不像威廉,而像他自己了。有时他设法安慰自己,说他身上的气味也是威廉给他的,但这从来不能让他安心太久。

>> 于是他按照顺序,从威廉拍的第一部电影《银手姑娘》开始看起,像着魔似的每天晚上都看,中间不断暂停,定格在某些画面。到了周末,他会连看好几小时,从天刚亮开始,直到天黑之后许久。

哎 裘德好不容易出来了,结果威廉离开了

>> 每封邮件的结尾总是一样:希望你拍摄顺利。我好想你。裘德。

>> 每封邮件的结尾总是一样:希望你拍摄顺利。我好想你。裘德。

>> 那些年发生的许多事,他现在回想起来,不会将它浪漫化,但当时,在他根本不知道该期望什么时,他并不知道人生有可能比利斯本纳街更美好。

>> 吕西安流口水时,他会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掉那些口水。然而跟他不一样的是,吕西安对于自己颤抖或流口水并不感到难为情,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也不会替吕西安觉得难为情,只会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做更多而难为情。

“裘德,他很喜欢看到你。”梅瑞迪丝总是这么说,但他不认为是这样。他有时觉得自己持续去探望是为了梅瑞迪丝,不是吕西安,而且他明白本来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你不是去拜访失踪的人,而是去拜访那些寻找失踪者的人。吕西安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他还记得自己两次生病住院,威廉照顾他的情景。每回他醒来发现旁边坐的不是威廉,他就很高兴。“罗蒙跟他在一起。”理查德或马尔科姆会说,或者,“他和杰比出去吃午餐了。”然后他就会放松下来。他截肢后那几个星期,一心只想放弃,只有威廉不在时,他想象着威廉此刻有人安慰,那是他当时唯一快乐的时刻。于是他陪过吕西安之后,也会陪梅瑞迪丝坐一会儿,两人聊聊天,不过她不会问起他的生活,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 点评

点评:★★★★☆

昨天早上在微博上被人推荐《渺小一生》,花了两天琐碎的时间看完了。

刚开始我以为不过就是四个年轻人的故事,没想到主角之一裘德的童年居然这么惨痛。

从裘德本人和旁人的描述可以知道他精神上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但是他一直在克服在学习,他是一名律师,而且是很出色的律师,可惜童年带给他的创伤让他变得如此脆弱。

从修道院的修道士,到出逃后的卢克,到少年之家的辅导员,再到后来流浪遇到的那群男人,成年后第一个情人凯莱布,裘德遇到的全都是人渣!

直到威廉成为他的爱人之后,他才开始接受最真实的自己。

其实裘德在被好心人哈罗德朱丽娅收养之后遇到的都是童话般美好的人,但是童年带来的创伤是一辈子都无法忽略的,就像是个牢笼一样,就算他看到了美好生活,他也不敢去尝试。

精神支柱的离去,裘德也选择了离开。因为美貌从小受到非人遭遇,被当成性奴的日子成了他一生的噩梦,明明应该有很美好的人生,结果却是一直活在阴影下。

裘德喜欢奔跑,结果他失去了双臂

裘德好不容易从威廉那里接受了自己,结果威廉走了。

这个作者真的太过分了!

看得气死我了��恋童癖都该死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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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一生 渺小一生 8.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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