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标题1

芷舟
2020-04-25 看过

唐诗三百首之名任谁都耳熟能详,之前以为“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是源于《唐诗三百首》一书,但蘅塘退士孙洙在序言中提到“谚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请以是编验之。”如此看来,此谚语在孙洙时已在民间流传甚广,并且后来衍化出了另一版本即“不会作诗也会吟”(或者当时即有不同说法)。本想“研究”一下此谚语的前世今生,在网页中浏览时看到一篇挺好的分析但最后结尾说古体诗比近体诗容易作就暂且放弃了这一时兴起的念头。

《唐诗三百首》据此本前言中说是尊杜的,而清代注杜诗的又如此之多,如今一提杜甫便是一个关心天下苍生的儒者模样,甚至流行着阅历多了才能读懂杜甫的说法,不得不说杜甫生前未享的盛名在后世充分地传播开来并深入社会深层,乃至于成为一个专名,化为了文化符号。不过此本虽说尊杜但也不过是选诗数量有所偏重,因为所选的陈婉俊的补注本其注的确简明精要,而上海古籍出版社此次出版也不过是校改,或许适合研究所用,所以注释部分有一些可待商榷的内容,比如:

“代宗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四。”李白的年岁由于关于其人的资料比较缺乏所以不如杜甫那般好判定,以至于有多种说法,唐三百持的即64岁说;

另有白居易《草》一诗,一名《赋得古原草送别》,旁批依各联分别为“诗以喻小人也”、“消除不尽。得时即生”、“干犯正路。文饰鄙陋”、“却最易感人”,此批用于送别一诗也难免会引起争论;

另“取证之书,当以最先者为主”,然于马戴《楚江怀古》一诗尾联中“竟夕自悲秋”所注为“潘岳《秋兴赋》:悲哉秋之为气也”,而宋玉《九辩》中开头即“悲哉秋之为气也”,如果《九辩》确实出自楚国宋玉之手,所注当为宋玉《九辩》。

上述举了在阅读过程中想到的一些关于此本唐三百校注的问题,但正如序言中所说上海古籍出版社此次出版负责的是校,孙洙和陈婉俊自然也有他们的体验和观点,而且联系到孙洙编《唐诗三百首》的缘由,便可以理解了,想说的不过是要谨慎对待任何一本书里的知识和观点。

说到缘由和谨慎对待,便不得不提在新京报书评周刊中看到的“把唐诗窄化成《唐诗三百首》,还有比这更大的灾难吗?|对话西川”一文,虽然感觉此文有点推销西川的《唐诗的读法》一书的嫌疑(划重点),但是当时看到文章开头一句“你究竟是把古人供起来读,还是努力把自己当作古人的同代人来读”,瞬间来了兴趣,希望一窥究竟。(由于始终没有读《唐诗的读法》,仅依靠对话可能会产生理解上的偏差)

关于这种访谈其实很有意思,如果将采访者和回答者的话分开来看,可能会是不一样的感受。所以如果一个好作家,搭上了一个没有水平的采访,仅凭作者几个问题和如今泛滥的标题党内容,可能一不小心就栽了,无形间就拒绝了一批读者。不过当然不是说这个了,此处乃有感而发。

关于唐诗三百首,西川首先用了泰戈尔的例子,据西川说,他去印度的时候通过一些印度作家了解一些泰戈尔的情况,泰戈尔本来是用孟加拉语写作,然后自己将其翻译成英文,所以泰戈尔的写作有两种风格,两位印度作家称泰戈尔的孟加拉语写作是比较硬的。泰戈尔通过英语进入中国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几乎是以哲理化、平静温和的小诗出名,这种小诗模仿者甚多,当然也有不太满意的人在,比如闻一多,有泰果尔批评一文。原载《时事新报》文学副刊,十二(1923)年十二月三日,我是在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出版的唐诗杂论中附录中看到的)西川认为泰戈尔通过英文进入中国,被大大窄化了,并由此引出我们今天读《唐诗三百首》与此一样把唐诗给窄化了。

上述差不多是周刊对话中西川提到唐诗三百首的部分,至于其他的,读完之后发现果然类似宣传推销书籍的访谈,不过西川本人的言论终究是比这些摘取出来的话更有道理一些,更温和一些,不是故作惊人之语,而且让人对其书颇有兴趣。

其实西川应该是针对读者只通过读唐诗三百首去了解唐诗理解唐人这一行为,而不是针对唐诗三百首这一选本本身。蘅塘退士编唐三百,自言道:

“世俗儿童就学,即授《千家诗》:取其易于成诵,故流传不废。但其诗随手掇拾,工拙莫辨,且止五七律绝二体,而唐宋人又杂出其间,殊乖体制。因专就唐诗中脍炙人口之作,择其尤要者,每体得数十首,共三百馀首,录成一编,为家塾课本,俾童而习之,白首亦莫能废,较《千家诗》不远胜耶!”

这正说明了编唐三百的目的,也说明唐三百是普及性读本。毕竟全唐诗中收录诗歌太多,众多唐诗选本也仍然是鸿篇巨制,除了大学以及研究院里或者对唐诗有很深的兴趣的人,很少人会从全唐诗入手去了解唐诗的。通过唐诗三百首和一些诗人选本了解唐诗实在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也符合需要,不过这种行为当然有危险性,我一直持的观点即是,通过编者的有意的选和排,我们了解的内容也许就会有所差别,而我也不止一次看过有人批评一些做的不好的唐代诗人的选本了。并不是说只要看得到作者写的内容就足以,诗人的诗集也已经是古籍的一种,选择善本非常重要,而没有古典文献学知识的我,如今只能从出版社这一在专业人士看来可能有点幼稚的选择出发,即使这样还怕踩到一颗雷,所以对于那些尽量看古籍作者的原文进而希求自己的理解的人,我是极为佩服的。

后世逐渐将唐三百视为了解唐诗的入门,甚至于直接将其代替了整个唐诗,我想这便是西川批评的现象,也是伴随诗词热而对唐诗产生兴趣的人需要注意的地方,也顺便警醒一下自己,虽然我对诗词热不太了解,因为怕引起知识恐慌。

到头来仍然是开头那句给我印象深刻,虽然此中道理之前多多少少有所思考,但是不如这样深刻。前文所说杜甫的现象,便是这句话很好的一个注脚,从杜诗盛行至今,不乏将杜甫供奉起来,视杜诗为圭臬之人。尊杜抑杜有时候是人们艺术、学术思想的体现,有时候却是如今众所周知的过分崇拜,将自己视作诗人同代人去读诗,对现代人来说可能更会加重这一崇拜,我想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理想化点,将诗人视作一个老朋友去读,一个好的旁观者角度去读也行,千万不能隔着历史塑造的光辉以及由此光辉形成的枷锁去触碰曾如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生活的人。去触碰圣人,圣人不可得,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另外关于对话西川中提到的关于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等固化印象,我在此处做个有点敷衍气的滑头,私以为即使是第一次读过一些有所差别的李白和杜甫的诗的选本,也不会断然就产生李白是浪漫主义,杜甫是现实主义的想法,产生这种想法的来源最大可能是上学时学到的,李白浪漫主义,杜甫现实主义,对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也不多加解释。现代的确有着跟随理论指导写作的人,但论到李白杜甫,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这种话不知道要到他们几个世纪之后才会被东方一角的人们所了解,他们写诗时怎么会想到这些。依靠主义框定一个作家的行为是一种偷懒却颇显无奈的做法,有人将这种偷懒和无奈都给去了,再去了解框架内的符号,恐怕终究不太好。其实他们写的内容是很宽泛的,无论是李白还是杜甫都是选取了一个角度去描写他们的生活,描写他们的所见所想,描写他们各自的失意落魄。现实主义等于现实,浪漫主义等于浪漫吗?当然不可能。这种没有理论能力的话语的确是对待各种主义繁杂问题的好的自我开怀,屡试不爽。

0 有用
0 没用
唐诗三百首 唐诗三百首 评价人数不足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