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强风吹拂的感觉叫做活着

坨坨
2020-04-25 看过

“原来,以前的我跟一具行尸走肉没两样,不懂得思考,也不懂得去感受。”

《强风吹拂》很好读,也很有趣,文字读起来非常飒爽、流畅,读书的节奏感与慢跑有类似之处,像在夏日穿着缓震的运动鞋慢慢悠悠地跑过城市的街道,然后在自动贩卖机旁坐下,打开一罐翻腾着气泡的冰汽水,悠闲地,自在地,没有什么目标,自然也没有什么负担感。

因为疫情在家宅了小半年了,几乎已经忘记了在户外跑步的感觉。即使出门,也多半被口罩阻隔了自由的呼吸。这好像是一本不适合静心看的书,因为读着读着就忍不住站起来活动活动,觉得生命就这么静止着,太过于可惜和浪费。我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了?那些从视线中流逝而过的景色,那些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风,那种用肉体破风前进的舒畅感,那种快速登地然后落下的轻盈感。打开这本书,风似乎从书页中迎面而来,舒展了我长久以来被禁锢的、蠢蠢欲动的心。

一、请别害怕“不务正业”

一开始看到竹青庄那群性格迥异、懒懒散散的队员们,真的就好像照镜子一样地看到我自己经历的大学生涯——只是盲目地追随着学校的时间表学习,随波逐流地看到别人在做什么便做什么,一旦空闲下来,便只是被多巴胺支配着找乐子,没认认真真地学习过,也没痛痛快快地玩过,想起往日,总是后悔到梅花落满南山。“毕竟,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这些人早就随心所欲惯了,别说是跑步,光是调整生活作息,对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酷刑。”

阿走原本是很享受跑步的,“就算没有指导教练,没有彼此竞争的队友随行,阿走也不觉得仿徨。拂过皮肤的风会指引他,胸膛里的心脏也会对他呼喊:你还能跑!再快一点!”,但是灰二提出要参加箱根驿传之后,阿走反而双眼被焦虑蒙蔽,没办法冷静审视自己的状态,“他像一条不游泳就会窒息的鱼,也像一只不振翅就会落海的鸟”。

很有趣的是,曾经我也是一个在自己的领域被夸赞过“有天分”的人,但是随着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本来做得还不坏的事情,一旦脑子被输赢所占据,反而会被牵绊了脚步,因为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进步而焦虑,将其作为大学的志愿,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失之交臂。原本算是一个伤仲永的故事,但是多年后再次拾起,不再将其作为“正业”,而是作为“兴趣”来看待之后,我的心境轻松了许多。

不用害怕,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一点点地努力练习,不用一下子就跑出那个舒适圈。

如果累了,也不用立刻停下来,可以慢慢走,只要再走一会儿,马上就会有力气跑了。

“我们的目的地,一定是得靠跑步才能到达,那是个更远、更深、更美丽的地方。虽然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去到那里,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眼目睹那里的风景。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跑下去。看着吧,熬过这痛苦的一公里,我会离那个世界更近一点。”

原来,曾经走过一切的弯路,都会成为使你肌肉更加发达的力量。

二、现在,享受比赛吧!

“我对跑步的执著就好比恋爱那种执迷不悟的话,那恋爱真的是不能求回报的东西呢。”

那种不求回报,即使完全没有回报,也不能放弃的执著,实在是太青春、太迷人的东西了。我真的好羡慕那些目标明确、行动力强的人,他们的都像超市里一捆捆包装好的挂面,呈现出锐利的直线条,敏锐、准确、飒爽,可以那么轻松从容地,从一个点连接到另一个点,而我的思考路线是曲折迂回的、像是煮得软软烂烂的方便面,每次都是在煮到快要融化掉的时候被捞起来,盘结成湿淋淋的一大坨。

学生时代最怕的是跑800米,无论我多想跑到第一名,我都强烈地感觉到身体的、天赋的极限就在那里。最后,我和所有的对手和队友,站在同样的终点,可是我跑得气喘吁吁、吭哧吭哧,满嘴血腥味。其实在任何具有竞争性质的社会活动中,我都完全掌握不了他人,掌握不了命运,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跟随着人群奔跑,被裹挟着陷入人潮深处所以,干脆不再想着要拿第一,只要想着到终点时,我的力气是完完全全用尽的,我便不会后悔了。

“现在,我要尽情享受我们最喜欢的“跑步”这件事情。其他事情,就等跑完再说吧。”

三、不孤独的跑者

第十章绝对是全书最妙的地方了,实在是写得清澈而流畅,我几乎是毫不停顿、一气呵成地读完了,阿走那“跑者高潮”的奇妙体验像是带有某种传导性,让我也读出了脑袋一片空白的“爽点”。

大家原本巧妙隐藏的内心和故事,在最后的决战中,在跑步的过程中逐渐揭露和展开。

“一旦跑出这种速度,确实就像中毒一样教人沉溺其中,想跑得更快,想看见更美丽的瞬间世界。那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瞬间的永恒吧。但是,这实在太危险了。得用这副肉身不断去挑战才能到达,这是何等的严苛,又过度凄美”就这样注视着那个在漫天飞雪中奔跑的少年,仿佛要跑进另一个次元般地,如同蝴蝶乘风飞舞般地,孤零零地燃烧自己,冲向一颗灿烂的恒星,我激动得屏息凝神,几乎想要呐喊。这实在非常日式的,纯粹又极端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跑法,可以说是跑出了一种出神入化的无我境界吧。

“跑步是力量,而不是速度;是虽然孤独,却也和他人有所连接的一种韧性。”读书也是比起速度和数量,深度才更为珍贵的事情,虽然此刻的我,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孤独地阅读,却也时刻感觉到在和作者、和角色、和其他的读者们共享着思维、连接着感受、碰撞着共鸣。

四、当我成为我

强风吹拂的故事好像是熟悉的,日漫爱好者能够找出许多熟悉的关键词:野鸡的队伍,古怪的天才,归来的大神,最终逆袭的鸡汤故事。但分明又好像有哪里是不同的。

比起热血动漫里那种强竞技性的篮球、排球之类的运动,跑步好像实在是有点太过单一和重复了,我们可以宣称自己不会任何运动,可是几乎没有人会说自己“不会跑步”,跑步没有帅气潇洒的动作,没有被称之为“杀人网球”之类的夸张的特技,好像终点和速度就是唯一的规则和标尺。

“长跑的目标不是更快,而是更强。”

所谓“变强”究竟是什么呢?明明这么痛苦,这么难过,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弃跑步?

这是本书的核心问题,随着剧情推进,这个灵魂之问的答案也不断被修改着,最后仿佛魂穿了阿走的我,试着写下这个答案:

长久以来我都处于某种分裂状态,过着自己并不喜欢的生活。可是我听得见那个声音,它始终我的灵魂里演奏着,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无法不去听见它。我从来不害怕跟不上世界的行军队,我只害怕遗漏了自己内心的节拍。

所以我跑着,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用我的身体跟上灵魂里的那个节拍。我跑着,因缺氧而拼命呼吸,吸气时将灵魂被分散在世界角落的碎片吸回自己的身体,呼气时将自己身体里冗余的世界的碎片还给世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追逐,还是被追逐。总之,在人生这场自我追逐的游戏中,在某一个瞬间,我的灵魂追上我的身体,又或者我的身体追上我的灵魂,我又再次地合二为一,重新地变得完整了。

让强风吹拂,带着空气穿过我的肺部,带着风景穿过我的眼睛,带着声音穿过我的耳朵。

我所能做的一切便是这个,让我去感受这个此刻,这个世界,这个我。

我什么都留不住,世界也留不住我。

我只是让世界穿过我,也让我穿过世界。

我跑着,没有起因和终点,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我为之努力的一切。

“因为全身的细胞都在蠢蠢欲动,想要感受强风迎面吹拂的滋味。”

这个强风吹拂的感觉叫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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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风吹拂 强风吹拂 9.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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