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的恐怖

于是
2007-12-05 看过
洁净的恐怖
于是

这本书在日本出版时,腰封上用大号字标出“这是什么?”的标语。好像一本书因为乙一之名丧失了某种可供辨识的本质。看目录时你会想:什么是非人类的向阳之诗?七个房间里藏着怎样的残暴?上帝的咒语会是什么样?在薄薄的这本小书里,究竟会有怎样奇崛的故事呢?
乙一,就像日本作家岛本理生的解读中所言,他的名字就像个符号,他的作品千姿百态,余味无穷。而在有关他的介绍中,奖项销量什么的暂且不提,我所注意到的是八卦,他“和动画大师押井守的女儿——电影编剧押井友絵结婚”。不晓得大师对这个女婿是否满意?甚至,是否打算选用他的某篇作品作为原型、创作出比Ghost In Shell更惊人的未来系残酷物语呢?2007年底出版的中文版乙一小说只是他创作中的冰山一角,但很高兴我们终于能逾越“恐怖”的迷障,领略到这个人的神奇想象力。
几年前我在香港看到他的《断掌事件》时,吃不准是不是要买,毕竟我们这边对新一代日本作家知之甚少,要不是绝美封面蛊惑人心,我也不会那么快就下手。结果,我早先一步领略到乙一的想象力,被他洁净的恐怖外壳、充满挚爱和忧伤的内瓤所折服。当发现以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在黑暗中等待》出DVD时也是赶紧拿下,片中陈柏霖和田中丽奈的表演同样透明单纯,到底是有乙一的标签。后来我就一直等,等到他的恐怖小说中文版面世了。

        把恐怖的风格称之为“洁净”,是我对他偏爱的证据。他善写小城镇小家庭中的故事,善写幼小或弱小的主角,更善用简笔勾勒恐怖的线条,很少出现嗜血或凄厉的具象描写,从这两个意义上说,乙一实施的是心理恐怖,是当代恐怖,是告别(或称厌倦、或称升华)了吸血鬼般招摇的华丽、僵尸般过剩的鲜血、怨鬼般惨绝的气氛……之后浮现出的“清醒的恐怖”,就像某种榨汁机拥有泡沫和汁液分离的功能、提供出清亮澄澈的果汁,乙一的每个故事都能从第一行字开始引人入胜,之后也从不失控,直至结局,故事的曲线就像极简派的家具。

        很吓人的恐怖小说都不是好小说。很动人的吓人,才是高级的悲悯,因此,乙一流露出的同情心是他人无法企及的。恐怖特别需要想象力,何况是在恐怖大师层出不穷的当代。乙一的ZOO系列都有着不动声色的特点,限于恐怖当中的主角并不觉得恐怖,相反,常常全神贯注地思索着某种特定逻辑,譬如《ZOO》中的我在酷似人格分裂的状态下处理女友死亡的事件,《七个房间》中的姐弟俩是在恐怖的环境中思索逃生、并反思彼此的情谊。换言之,他的恐怖是观者比主角更觉惊骇的种类,而不是观者懒洋洋看着恐怖片中的主角声嘶力竭表演恐怖的种类。因此,他必须用堪称经典的构思决定主角的命运、并完成对观者余味的引导。又如《在一架即将坠落的飞机里》中的情节看似荒诞,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真实感,每一个人的绝望、最后一搏都以我们熟悉万分的方式来表达。甚至像《冰冷的森林里的白色房屋》这样不可思议的作品也能传达出颤栗后的温暖,真是太惊人了!

PS,本文原载于《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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