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选注 唐诗选注 9.6分

读诗与跌宕自喜

sweetii
2007-11-20 看过
读大学的时候,已经很崇拜葛兆光了。记得中国思想史的第一卷,头一个版本还没有那么牛气的样子,没有导论单行本一说(单行本的导论俨然有些大师气味,有把思想史写作当门课来教的意思了,所以不好),也没有什么要买必须三本一起买的说法。……
 
葛兆光是顶顶聪明的人,早年是学文献的,成天窝在故纸堆里……昏黄灯光,暗淡的五院,这样的意象在作怪吧。有时候老师提到他,又有李零,都有些口舌不利索。即使李零先生自己来跟我们讲话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理不直气不壮。
 
这种情形中的细微奥妙恐怕只有文献专业内部的人才能理解。

老先生们都讲究的是小学的功底,是汉学的传流,这两位后起之秀却专门搞邪门歪道。也不能说是小学的工夫没过到关,基本还是过了关的;也不能说不准研究义理,小学工夫也并不是个终结。也许老先生们暗中期待的是述而不作吧?又或者是微言大义。是风头正健的人物,但在专业内部却并不见得人缘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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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要买这本《唐诗选注》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对古诗都不够了解,读也读得不精到,那么大一块资源在那里放着,不好好学习是浪费。葛兆光的书我是信赖的(虽然不止一次,我和别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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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大学的时候,已经很崇拜葛兆光了。记得中国思想史的第一卷,头一个版本还没有那么牛气的样子,没有导论单行本一说(单行本的导论俨然有些大师气味,有把思想史写作当门课来教的意思了,所以不好),也没有什么要买必须三本一起买的说法。……
 
葛兆光是顶顶聪明的人,早年是学文献的,成天窝在故纸堆里……昏黄灯光,暗淡的五院,这样的意象在作怪吧。有时候老师提到他,又有李零,都有些口舌不利索。即使李零先生自己来跟我们讲话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理不直气不壮。
 
这种情形中的细微奥妙恐怕只有文献专业内部的人才能理解。

老先生们都讲究的是小学的功底,是汉学的传流,这两位后起之秀却专门搞邪门歪道。也不能说是小学的工夫没过到关,基本还是过了关的;也不能说不准研究义理,小学工夫也并不是个终结。也许老先生们暗中期待的是述而不作吧?又或者是微言大义。是风头正健的人物,但在专业内部却并不见得人缘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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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要买这本《唐诗选注》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对古诗都不够了解,读也读得不精到,那么大一块资源在那里放着,不好好学习是浪费。葛兆光的书我是信赖的(虽然不止一次,我和别人说起过《中国思想史》里照搬海外汉学的研究成果,虽然注明了参考文献,但那也远远不够),人读书读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会有见识,而天赋有高低,我看他天赋是够了的,见识也够了的。文字工夫也不错,所以可以看看。前一阵看闻一多的《唐诗人研究》,觉得写得很好。乍看这本《唐诗选注》就觉得好象自己的立论少了,抄来的东西多了,无非是古代的各类文论读得熟,信手拈来,又或者改头换面一番,都是炫人耳目的。所以就生气,终于那天半夜,从书柜里把《唐诗人研究》搜出来,还有一本《金圣叹选批杜诗》,对比着看。才当真发现这本书的好。
 
其实序言写得糟糕,因为里面有怨气,《阅微草堂笔记》里说,文人不发愤懑是好的,但文人心里有积郁却写些不着调的文章,其实更坏。因为怨气是压不住的。所以说大禹聪明的,比他的父亲聪明,要疏通才好。压制不住,或者转而说些不着调的话,其实还是着了调的,不可能不借题发挥一下。所以大多明清的文人笔记都不好,因为他们拐着弯发火。拐着弯最不好。想来那时候葛兆光跟着金开诚老师,满胸的抱负,却没法施展,其实不是金老先生不好,是北大的空气不能容得他。……
 
《唐诗选注》里精彩的是每个诗人名下都有个小传,因为是做文献出身的缘故,所以很注意考察《唐才子传》,版本都在序言里写好了的。知道找史料,又有史学的眼光(就算《中国思想史》是照搬海外汉学的论点,也毕竟读了那么多原作,自己的见识也长了),所以小传必定是好看的。做文学史少不了文献的工夫,这是一个前提。所以把这些诗人小传串起来看,很有些意思,譬如初唐四杰,闻一多是主张翻案,并且把四人离经叛道的行为都轻描淡写就带过去了,从效果上说是不错的,却未免有文过饰非的嫌疑。葛兆光这本则基于现有的历史材料,做另一个方面的理解,也就是所谓“同情地理解”。这么一来,骆宾王小传里的这段话就十分好了,“恰恰是他们这种富于个性的气质、不平则鸣的性格加上一肚子牢骚与悲凉,使他们摆脱了初唐诗坛上那种百无聊赖地搬运辞藻的慵懒和平庸,使诗歌多了一种刚健、悲凉而饱满的情绪,恰恰是他们这种坎坷而丰富的生活经历,使他们的诗比起千人一面千篇一辞的应制、酬和、同咏、奉题少了一些无聊与空洞,多了一些生机勃勃的主题与内涵。”
 
又,葛兆光对诗歌语言的感觉我是同意的,他看重的几个要素在我看来都是十分重要的,所以读后面的笺注也觉得十分有兴味。比如对唐人诗歌喜欢关注的时间与永恒主题,他十分敏锐,并且不自觉地在这选本里勾勒出一条不中断的脉络。当真是认真读了选本,也就可以写出一部唐代诗歌史了,不过大概也没有人会这样用心吧。又喜欢的是他把杜审言和杜甫之间的继承关系提出来,其实古代的各家文论多半都有了,但于我这样不爱读书的人,自然是意外的收获。不过这些东西都多半可以从闻一多的文章中找出来,这是有趣的。譬如说到《春江花月夜》,其实那么论点,最终葛的立论却是源于闻一多的《宫体诗的自赎》,倒也难为他自己在注解里交代出来。
 
我看《唐诗选注》图的是个痛快。譬如说李白,引了王安石用的那个“快”字。王当初用的是“词语迅快”,葛却发挥了一番,先用了《说文》里“快”字本意,“喜也”。于是贴合到了“跌宕自喜,不闲整栗”(《诗辨坻》卷三)。也贴合到了李白想象力的自由奔放,从想象到语言的任性转化,“思疾而语豪”(《剑溪说诗又编》)。但这快也不是都好,因为快所以冲动,欠洗练,“语多猝然而成者”(《沧浪诗话》)。不过这快是个表面现象,背后是巨大的知识体系,因为李白“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上安州裴长史书》),后人要学却不肯下苦工夫,就成了粗率油滑。因为太快,所以不能建立新的体系,却把前代的精彩都笼括到他身上来发出奇光异彩。这种评价有些残酷的苛刻,却是中肯的。这么再来看《蜀道难》、《将进酒》自然是大不同了。譬如“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似乎夸口,又似乎是神话,其实样样都有——赋可入诗,并非自李商隐起,钱钟书先生可以休矣!犯的是个常识错误,近体诗本就是从赋体吸取资源而来的。
 
然后再说说杜甫。……闻一多赞杜甫的文章才给我启了蒙,这回看葛兆光才真正明白到他的好。“冥心刻骨,奇险到十二三分”(《瓯北诗话》卷二),葛兆光选的几首都把杜诗里出彩的紧缩和舒展的两种句法做了分析,最妙是《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从声律上说,‘以篇之中句句皆律,一句之中字字皆律’;从篇法结构上来说,‘首尾若未尝有对者,胸腹若无意于对者,细绎之则辎铢钧两,毫发不差’;从字法上来说,也字字精确传神,‘皆古今人必不敢道决不能道者’;从节奏句式上来说,起首二句和结尾二句很密集,但三四两句有‘疏宕之气’,五六两句有‘顿挫之神’(《岘佣说诗》),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节奏疏密相间,句式松紧变换,显出了诗歌语意的顿挫与跌宕。”
 
这样读才是读诗,实在是高兴。忽然想起“诗歌是一种慢”,说得不错,也应该是杜甫。但难为我们这时代却出不了杜甫,而“慢”又是什么意义上的“慢”?倘若没有快,就没有所谓的慢,单纯的慢难免成了借口。李白式的快并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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