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難盡的八面玲瓏

微不足道
2007-11-20 看过
恕我直言,至今爲止,我最喜歡的乙一在香港 台灣大陸先后出版的華文出版作品中,最喜歡的是《GOTH 斷掌事件》(香港青春文化)《天帝妖狐》(台灣獨步文化)以及這部《ZOO》(大陸當代世界)。
而很巧合的是這三部作品的出版正也分屬三地的出版社。
 
之所以喜歡,使因爲這三部作品的風格純粹而迥異,《GOTH 斷掌事件》是一部驚悚恐怖類的短篇連作,同時這些短篇也是一系列經典的表述方式的誤導,而短篇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又串聯起一條伏綫,在故事最終再次帶來逆轉與感動,作者的構思與構架純屬而不生澀,故事本身陰暗卻也並不是沒有思索,更是我看的作者的第一部小説,因此在我心中的排行榜上的地位始終屹立。這一部應該是内心“黑”的很徹底的作品了。
 
《天帝妖狐》講述一個擁有不死之身的面貌與肢體漸漸轉化為狐狸,内心卻纖弱善良,在不容於世的恐懼中四處躲藏,作者給狐狸設置了一段凄美的愛情,但是不死之身的他卻必須仍然要逃開人世,無奈的愛情雖然微弱,人生的希望雖然始終渺茫,但那一點點的光,那月光下的漫步,又如何不讓人感動,又如何不讓人感到乙一於漫漫黑暗中帶給的人生的光?
 
我們知道,乙一先生童年由於食用激素藥品,導致臉龐異樣龐大,在學校中成爲同學譏嘲與孤立的對象,經常生活在一個人的世界中,缺乏與外界的溝通,也不知道怎樣去溝通的乙一,在心裏存在著很強烈的自卑,這種陰影直接表現在他的作品中,無論是《斷掌》中的女主角的孤僻心理,還是《天帝妖狐》與《瀕死之綠》中遭到排斥於大衆之外的角色,或者是無法計數的出現在各樣短篇中,都有著那樣的心境的影子,其實,不但是乙一身上,還是日本國民的身上,甚或是世界上每一個角落每一処人心的角落中,這樣的孤獨與被排斥不是比比皆在嗎?
 
其實,當每個人以自我為出發點的時候,必然會造就這種孤獨感。當然,我無意於指摘這種描述在作品中頻頻出現是否有意義,這至少已經形成作者思維上的某一種習慣的存在,在乙一的世界中,人心便是這樣的。好在,無論是《天帝妖狐》還是《瀕死之綠》,或《斷掌事件》中者放棄了原先生活的那種生活方式的女主角,作者都給他們一個善意的回歸到正常世界的可能性,一個痊愈的機會,就像作者本身一樣。也許有的時候,不是別人把你堵在門外,而是自己砌了一堵墻。
 
 
說回來《ZOO》這個短篇,確實是很奇特的一個短篇集。可以說是風格各異,卻即雜駁又融合。
 
上部
 
ZOO :殺死女友的自己,每天早上卻又一路尋找著女友的蹤跡,每一天拍攝下女友屍體逐漸腐爛的照片,在内心深處卻又不能接受自己是兇手的事實,每一天都去到動物園回憶與女友的往昔的快樂和自己的罪惡的自己,隨著動物園的倒閉終于邁出自首的一步。。。。
 
這一篇風格怪異的短篇有一種獨特的煎熬的美感,内心的猶豫用細膩的筆法描繪出來,仿佛茨威格的小説一樣入情入理,屍體在腐化,心靈在掙扎,一種活死人的愛讓我想到黎明主演的《三更》裡堅信妻子還活著的主角,一種自我催眠,所不同的是在乙一筆下更多描繪出了對於坦誠罪惡得到解脫的期待卻又恐懼的矛盾。
 
小飾與洋子:雙胞胎姐妹在暴虐的母親那樣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一個極度受寵,一個受盡虐待,爲了活下去,洋子採取了最殘酷的手段。。。
 
這一篇對比《ZOO》中的行爲的恐怖,更多的是心靈上的恐怖,告訴我們人心有多可怕?雖然看到中途就能猜到結局,但那個結局依然令人寒戰,可以想見,有了這樣的心,看似逃出生天的洋子將來的人生一定會愈發黑暗下去。
 
七個房間:
不知道爲什麽,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而我也逃脫不了不久之後死去的命運,比死更悲哀的是,我知道我要死去,並且在死亡前先要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為我作死亡的演示。
 
 
這個短篇是屬於比較恐怖和血腥的,被密閉在七個房間中的房客,每天依次就要被殺一個,血水與屍塊從房間下的溝渠留過,等待死亡的來臨,每一天少去一個同伴的傷痛與恐懼,生命裡最後時刻的平靜,以及意料之外卻十分感人的結局,構成了一篇很難忘記的小説。不知道爲什麽,我看得時候會想到那個叫《CUBE》的電影,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逃脫等待死亡的恐怖命運,以及受害共同體之間的相互扶持,或者說這是類似於納粹集中營裡的逃生者的回憶錄。
 
SO FAR:起先父母吵架不合,後來,讓我慢慢知道他們都死了,父親看得到我而看不到母親,母親也是如此,我卻看得到他們兩個人。。。
 
看似靈異的一個短篇,結局卻大出意料,並且充滿溫情,非常有創意的一個短篇,是呼喚真情與結局顛覆型的不錯的短篇。
 
向陽之詩:我是一個爲了埋葬主人——世界上最後一個人類——的屍體被主人設計出來的機器人,主人教我懂得死亡,我把鳥的屍體扔到土中,我以爲死亡只是一種生物狀態;後來,我埋葬了兔子,我曉得死亡是恐怖的,它讓我與喜愛的東西別離;後來,主人就要死了,我終于明白了死亡和愛的關係。。。。
既然逃不過死亡?既然一定會別離自己所愛著的東西(自然的每一分),主人把我造出來真是殘酷的很,
人類逃不過死亡,我們又爲什麽要被生出來?
 
這是我在這部短篇集裡最喜歡的一個短篇,一向隱晦的乙一第一次大膽直露的通過機器人的視野來詮釋對於生死的領悟。
結局讓我想不到之外,這更是一個漸漸成熟的乙一的標誌。
 
下部
 
尋找血液:身體失去知覺的老者,再婚的年輕妻子和長子貪得無厭,二兒子膽怯懦弱,醫生又是連血袋也會搞丟的糊塗蟲,在密室中如何居然被人扎上菜刀,老人的血袋又因何不翼而飛,兇手究竟如何行兇?
 
輕鬆滑稽的語言與人物塑造,本格解謎的模式,乙一少見的純推理。
 
冰冷的森林裡的白色房屋:用屍體搭建房舍的恐怖童話,報應不爽的另類寓言。
 
Closet:又一則解謎類的小品,結局讓人大吃一驚。
 
上帝的咒語:擁有上帝咒語能力的我,卻只想生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永遠不再屈從他人的目光與意志。。。結局依然驚奇不已的短篇,主人公的心理頗似太宰治中《人間失格》的描述,殺人或者自殺?害怕被看穿自己的内在,所以寧願選擇孤獨?
 
往昔夕陽下的公園裡:三頁的超短篇,我承認這篇沒有看懂。
 
在一架即將墜落的飛機裡:荒誕的劫機案:勾勒出及可能死的慘不忍睹、有可能會獲救以及安樂死三者之間的生命賭博選項,你選擇哪一個?
 
 
這十一個短篇有黑色的人性剖析、有溫情的人生寓言、有幽默的解謎推理、有結局意外的驚悚懸疑,全面的有點像阿刀田高的無法歸類。在這個短篇集裡,可以看到各個角度的乙一作品風格,對於喜歡乙一作品的讀者(無論喜歡他的哪一面),這是一部完整的總綱式,筆法純屬到信手拈來無招勝有招;對於沒有讀過乙一作品的讀者,同樣推薦這一本,你也許會大吃一驚:這是怎樣一個作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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