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好眼中的鲁迅

恭介
2007-11-19 看过
书的扉页上记着我是05年4月1日在前门社科书店买的这本书,却直到两年后才来阅读它,而当初的社科书店老早就消失了。
当初买这本书的缘故是因为他讲了亚洲主义思想,而前天从书架上把它拿下来是因为最近正好连续看了些鲁迅研究的书,于是乘机看看竹内好书写的鲁迅。
《近代的超克》第1页到161页收的是竹内好1943年写的《鲁迅》,战后曾经再版过几次。在1952年的创元文库版后记里,竹内好说“我的《鲁迅》已经旧了,是否有重出的价值还是个疑问。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鲁迅》对我来说又是一本很能牵动怀旧之情的书。怀着被追赶着的心情,在生命朝不保夕的环境里,我竭尽全力地把自己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写在这本书里。虽还不至于说夸大其辞地说像写遗书,但也和写遗书的心境很相近。我还记得,事实上就在这本书刚刚完成时,征兵通知书就到了,那时我想,真是老天保佑,谢天谢天呀”!竹内好因此说他因为写鲁迅而获得了他的生的自觉。
竹内好腔调,“鲁迅是文学者,首先是个文学者。他是启蒙者,是学者,是政治家,但正因为他是文学者,即正因为丢掉了这些,这些才会作为表象呈现出来”。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竹内好说“对绝望感到绝望的人,只能成为文学者。不靠天不靠地,不以任何东西来支撑自己,因此也就不得不把一切归于自己一身”。
竹内好认为“鲁迅的文学,在其根源上是应该称作‘无’的某种东西。因为是获得了根本上的自觉,才使它成为自觉者的,所以如果没有了这根柢上的东西,民族主义者鲁迅,爱国主义者鲁迅,也都成了空话。我是站在把鲁迅称为赎罪文学的体系上发出自己的抗议的。
在“政治与文学”一章里,竹内好提到鲁迅在广州有名的那两篇演讲,谈到《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中说到嵇康、孔融都被以不孝罪名杀了时,竹内好说“就是这么种关系:杀人者杀批判者,而批判者又因被杀而批判杀人者。政治在政治上是有力的,但在文学上是无力的;无力的文学,作为文学是绝对的,这是因为它的无力”。“批判者被杀了,但被杀却是批判”。
竹内好同意李长之认为的鲁迅的强韧,就在于“人得要生存”这样一种朴素的生活信念。“为了生,他不得不做痛苦的呐喊。这抵抗的呐喊,就是鲁迅文学的本源,而且其原理贯穿了他的一生”。
“鲁迅不能相信善能对抗恶。世界上或许有善,但那是另一回事,他自身却不是。他的与恶的战斗,是与自己的战斗,他是要以自毁来灭恶、在鲁迅那里,这便是生的意义,因此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下一代不要像自己。为灭恶而知恶,只被恶所允许,即所谓恶的特权。或许会在某一时刻实现的善,只有通过恶的自我否定,才会被赋予克服其相对性的基础。鲁迅的这种虚无主义,当然是以一个后进的、封闭的社会为条件的,但是应该注意到,它在鲁迅那里却孕育着一个诚实的生活者的实践,同时,它也显示着现今中国文学的自律性的本源”。
鲁迅“几乎不怀疑人是要被解放的,不怀疑人是终究会被解放的,但他却关闭了通向解放的道路,把所有的解放都看作幻想”。“他把问题看透了,那就是把新道德带进没有基础的前近代社会,只会导致新道德发生前近代的变形,不仅不会成为解放人的动力,相反只会转化为有利于压制者的手段”。
上面我摘抄了很多竹内好论述鲁迅的文字,然而上面那些摘抄只是我个人看书时用笔随看随划的一些文字,并没有自成体系,只是一种感性的择取。说我对那些文字的排列或者选取所表现出来的描述和竹内好不尽相同也是可能的。
我很注意竹内好一些论述,比如他认为鲁迅首先是个文学者,然而对于鲁迅大多数作品,他认为是失败的,或许竹内好之所谓文学者,和作品好坏是没有多大关联的,那么他是在一种什么意义上说出这句话来的呢。还有竹内好把“辛亥革命和文学革命”、“国民革命和革命文学”联系在一起,并且他探讨了孙文和鲁迅思想上的联系。还有,我们的一贯印象是鲁迅是和现代各种风起云涌的思潮联系在一起的,一般是不会想到鲁迅经历的平凡的,不过竹内好说,鲁迅一生经历没什么大波折,除了8年留日学习,短期厦门广州工作经历,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北京或上海度过,也没什么很多出游的经历,这和郭沫若投身革命是不一样的。
还有,我对竹内好的政治趋向感兴趣。当然我并不会仅凭政治标签就判断了一个人,不过我对竹内好是不是共产党员这点仍然感到兴趣。
以前听讲座时,一个人问一个日本学者关于竹内好的鲁迅研究的问题,台上的日本学者和中国学者腔调,我们应该理解竹内好写《鲁迅》时,有他自己的环境。确实,向我上面摘抄中所言,竹内好应是在鲁迅中得到了他精神上的某种需求与满足感的。
鲁迅研究各人的风格不一,我们最熟悉的就是从小度讼背诵的僵化鲁迅教条。夏志清在他的《小说史》中对鲁迅未免有些掩藏不住的贬抑冒出来,李欧梵就好多了,针对应该算他师叔的夏志清的一些看法也作了修正。以前听汪晖讲座时也听到他的一些看法,不管怎样,每个人有他自己的理解,只要是真心的是这么以为,而不是人云亦云套话连篇,说着一些自己都不信仰的话,我都不会反感,最讨厌的是假话套话满天飞而又根本不能身体力行的鲁迅研究者。
竹内好在这本书中有一段话,让我从他身上真正嗅到了鲁迅的气味,把它录在下面:
“总而言之,我站在了我自己的‘终极之场’。虽然还剩下很多话要说,但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也就不想再回头去捡拾它们了。我只能往前走,为的是抹杀我的研究笔记。这是用以报偿这份笔记之不备的惟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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