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忘记你拥有翅膀

卖花郎独占花魁
2020-03-07 看过

真正的自由是你不须记得自己有翅膀,只要看到想去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飞去。愿我们都能拥有。

花了约一周的时间看完了《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书的原名叫《Educated》,因为太过畅销,以及这个书名,很多人以为是一本关于教育捷径的书,或者是一本鸡汤励志成功学专著,其实它讲的是一个女孩如何逃离自己的家。

这个女孩生长在一个摩门教家庭,与父母和六个手足住在极偏远的山峰之下。她的父亲经营着一个废料场,母亲是一个草药师,孩子们不上学,从不看医生,不吃药,更不要说打疫苗,家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她甚至不知道上完厕所要洗手。处理废料是一项高危的工作,家人们经常受伤,轻则骨折或脑震荡,重则毁容或残疾。她经常被哥哥暴打,比如抓住头发拖到洗手间摁在马桶里,或者扭断手腕。她从小穿着男孩的阔大衣裤,如果穿着能够看出身体曲线的贴身衣物或是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小腿)就是被唾弃的妓女,更不用说化妆。

她长到十六七岁,觉得各种不对,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对。然后通过自学通过了大学的入学考试,艰难地踏上了求学之路,从一个连教材都不会看的人一路读到博士,慢慢地找出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以及为什么不对。这个过程,你可以称之为转变、蜕变、虚伪或背叛,而作者称之为:教育。于是有了这本书。

读这本书的过程十分煎熬,一颗心始终处于充血状态,有什么东西冲撞个不停,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却又始终被死死地压抑住了,很多次有泪涨上眼眶,却又落回去了。因为作者始终无意煽情,她只是冷静地,从一个哲学家和历史学家的角度来书写自己曾经的经历。

作者虽然不幸生于那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家庭,但她同时拥有令人嫉妒的天才,虽然从来没有接受过基础教育,进入大学以后她迅速地展现了自己惊人的天赋,并且轻松地得到了一个又一个导师的认可,从本科到硕士到博士一路顺利地通关。真正令她痛苦的是,她如何将十七岁以前在家庭中所习得的一切从自己生命中剥离。

与人沟通,个人卫生,穿衣打扮,申请助学金,甚至是看医生、打疫苗,正常人习以为常的一切,在她那儿却是难于登天。确定自己有权利享受社会福利,有谈恋爱的权利,确定自己可以对父亲说“不”,每一步都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因为每一步都是背叛。穿紧身衣服是背叛,看医生吃药片是背叛,跟男孩牵手亲吻更是可耻的背叛,即使满大街的人都在这么做。所以说,如果教育指的就是去学习某项技能,那可不要太容易哦。如果指的是塑造一个人,那简直太难了。

读完这本书我第一次想到,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义,是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情。人可以被出身和头衔来定义,也可以被父亲和宗教来定义,可是要自己去定义自己,太难了。当她想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前进,就意味着要抛弃从前所有的定义。她的父亲认为她被恶灵缠身,执意要为她驱魔。那时她已经在世界顶级学府读博。她意识到“父亲想从我身上驱逐的不是恶魔,而是我自己。”尽管事实如此清晰,她依然被深困于痛苦之中,有一整年的时间无法学习和工作,甚至想要放弃一切回到老家去。而回归的条件是“将自己的见解埋葬,让它在大地中腐烂。”

从读者的上帝视角来看,此举实在难以理解,可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完全合情合理。

比如当作者远赴异国求学的时候,她的父亲说“如果你在美国,无论你在哪个角落,世界末日来临时我可以去接你,带你回家,让你平平安安的。”这句话是不是很催泪?看起来就是感天动地的父爱没错啊。然而我们都知道,作者从小到大在父亲身边并不曾“平平安安”过,拥有的只是恐惧、侮辱和伤害。但是这样的话语是有魔力的,它像一只隐形的爪牙,紧紧地攥住你的心。哪怕你人已远涉重洋,心还在那只手掌里。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地冒着危险回去,因为对爱的渴望。世上每个人都渴望爱,而世上最可能产出爱的地方,只有家了。所以,家是全世界共通的信仰,当你背离这一信仰,全世界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当动物受到攻击,都会逃回巢穴。人同此心。家是一个人的来处,也是最终的归宿。背叛家庭,就像动物捣毁自己的巢穴,这是违背本能的事情。因此,每一个叛离家庭的人,都是在精神上自杀过的人。

看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想到了《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像作者这样的女孩并不少,但她们并非都拥有作者那样过人的天赋,她们如果留在家里,就是重复母亲和姐妹们的一生,如果出走,则很可能会变成松子。她们没有机会为自己发声,如果有机会被立传,都是因为惨破天际,比如松子。当她作为一个已经定案的悲剧时,由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梳理她的一生,来为她追讨那赊欠已久的尊严。我很希望这本书能被更多这样的女孩们看到,让她们看到光,看到希望。毕竟,这样的书写成本太高了——用一个人的命运来写就,只有唤醒和拯救更多,才对得起作者所经历的苦难。

在我看来,直至书的结尾,作者依旧未能完全走出内心的桎梏。没关系,起码她已拥有强健的翅膀,并已确知山的方向。真正的自由是你不须记得自己有翅膀,只要看到想去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飞去。愿我们都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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