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隐 侠隐 7.9分

《侠隐》的过去时

小棋
2007-11-02 看过


《侠隐》这本书是几个月前看的,拿到时刚出炉不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写点什么时,新书已经成了旧书。我看过的武侠书不算少,但想把《侠隐》归到某一类里,却觉得十分为难,里面有“武”有“侠”(相对于时下太多的所谓武侠有“武”无“侠”),但偏偏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两点。后来总算想出来,这种书应该叫“风俗小说”。
想了解老北京的风土人情,邓云乡的《燕京乡土记》(后来还出了《增补燕京乡土记》)是上上选,信息量极大丰富,放到百年后,会是《梦梁录》的档次。挨下来,《北京乎》也不错,不过这是个杂选集子,有几十个文人的北京散文,风格不一,抒情较多,也有比较傻的文。但这类书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侠隐》来得更像导游手册,更能使人在阅读时产生要循着主人公的路线亲自去走一走的想法。
情节是老套之极。一个传统的复仇故事。背景是抗战前夕,北京表面平静,低下暗潮汹涌,各色人等杂烩一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内黄外白的外国医生,日本特务,交际名流,实际身份是地下党的报社主编,怀抱理想的外国记者,以及普普通通土生土长的北京群众。主人公“太行派”掌门人李天然的大师兄因妒生恨,勾结日本特务杀害师父一家,李天然幸而脱逃,被一美国医



...
显示全文


《侠隐》这本书是几个月前看的,拿到时刚出炉不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写点什么时,新书已经成了旧书。我看过的武侠书不算少,但想把《侠隐》归到某一类里,却觉得十分为难,里面有“武”有“侠”(相对于时下太多的所谓武侠有“武”无“侠”),但偏偏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两点。后来总算想出来,这种书应该叫“风俗小说”。
想了解老北京的风土人情,邓云乡的《燕京乡土记》(后来还出了《增补燕京乡土记》)是上上选,信息量极大丰富,放到百年后,会是《梦梁录》的档次。挨下来,《北京乎》也不错,不过这是个杂选集子,有几十个文人的北京散文,风格不一,抒情较多,也有比较傻的文。但这类书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侠隐》来得更像导游手册,更能使人在阅读时产生要循着主人公的路线亲自去走一走的想法。
情节是老套之极。一个传统的复仇故事。背景是抗战前夕,北京表面平静,低下暗潮汹涌,各色人等杂烩一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内黄外白的外国医生,日本特务,交际名流,实际身份是地下党的报社主编,怀抱理想的外国记者,以及普普通通土生土长的北京群众。主人公“太行派”掌门人李天然的大师兄因妒生恨,勾结日本特务杀害师父一家,李天然幸而脱逃,被一美国医生所救,后从美国留学归国,又经历好一番波折,终于手刃仇凶。刀刃舔血,快意恩仇,理因紧锣密鼓的节奏、电光火石的镜头,却在北平回光返照的余晖中,被拉长了,消淡了。作者一点都不着急李天然的复仇计划,只慢悠悠写他怎么“踩盘子”,怎么兜北京城,找四合院,吃炸酱面和火锅,跟心上人上景山赏雪。不管走到哪里,无一处没有准确的地名,所有的胡同、四合院、大街、餐厅、面馆都像三维游戏里的地图,随着他的脚步一一树立起来。吃食是少不了的,随时会开个单子出来,这样的片段很多:
饿了就找个小馆儿,叫上几十个羊肉饺子,要不就猪肉包子,韭菜盒子。馋了就再找个地儿来碗豆汁儿,牛肉髓油茶。碰见路摊儿上有卖脆枣儿、驴打滚儿、豌豆黄儿、半空儿的,也买来吃吃。都是几年没见着的好玩意儿。
看得我口水一路下。说到“都一处”、“大栅栏”,“什刹海”,就想起前年和今年去过那里的光景,自然物人两非,但看小说家细细描摹那些地方,就好比旧地重游。好几次我自问,李北海为什么要这样写,为什么能这么写,为什么能把故事和风物揉合得这么自然?后来我发现,王德威在那篇非常精彩的序言里已经给出了答案。张北海少小离家,长居纽约,三、四十年代的北平在他记忆中不过十三年的光阴,但就是这十三年,犹如荒野上的白羽,在他的文化视界中成为弱水三千中的一瓢。王德威认为张北海想表现的不是悼亡伤逝的情绪,而是文字的再现力量。除了怀旧,他更要创造他的理想城市。
《侠隐》里的北京,就是他梦想的城市。正因为回忆不多,他反得以摆脱束缚,所以在他笔下的四时更替,衣食住行,果然不见一丝一毫的自怜和局促,有的是环境和故事互利的通达,就一本单线叙事的半通俗小说而言,作者的控制力非常高明。看得出来,作者极为享受这一过程——在李天然的引导下,作者和读者一同走街串巷,重温(或想象)老北京的风尚。
读《侠隐》时,想起《北京法源寺》。这本我中学时代读过的书,人物情节都记不清了,倒还记得那个法源寺的细节。突然觉得这两本书或许有那么点相似,特地从网上下了《北京法源寺》复习一遍。这才知道,张北海和李敖都是独一无二。如果要给《法源寺》贴标签,那么只能是“政治理论小说”,李敖的目的也很清楚,他不是要塑造人物,也不是要讲故事,而是要呈现他的历史观和政治主张,而且手段是赤裸裸的。这样一部小说,显然早已失去了小说的存在性,沦为目的的工具。我没有看过李敖的其他小说作品,但从这一部就可以推断,这家伙不适合写虚构。如果作者的目的和依托的手段截然分离,那除了失败还有什么。相反,张北海的目的是隐形的,始终贯穿着作品,但从来没有要振臂一呼的欲望。这是真正的尊重和技艺。
当然《侠隐》的好处不止这点。我觉得张北海做得最漂亮的,不是对老北京的细节描述,而是对那一个正在逝去的“江湖”的反思。被放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个人的命运和时代脉搏息息相关,但李天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依赖的传统已成明日黄花,他和他的师叔,代表了一种过去时,过去的契约、过去的习俗、过去的行为法则。江湖恩仇江湖了,如果仅仅如此,显然走的还是旧派武侠的路子,但《侠隐》不。李天然杀死日本特务,报仇雪恨,同时也在无意间振奋了老北京人的民族气节,为抗战前夕增添了那么亮色的一笔,但这个“历史效果”,根本不在李天然预料之中,他对特务走狗的衔恨,纯粹是个人恩怨,他对蓝青峰的尊重,并不因其是地下党。一句话,政治和时代命运,不是李天然的考虑范畴。然而最大的戏剧性也在这里,他茫茫然被席卷而入,不自觉地充当角色,按照他被预设的行为法则,寻找自己的满足。于是在这样一个繁忙的舞台上,主人公却被边缘化了。他的视角与小说的整体视角发生偏离,缝隙里透出值得再三回味的东西。侠这一的族群,毕竟是根植于相应的土壤。当封闭的城邦开始被打破,阶层的关系发生变更,社会价值开始多元化,那么依托于“替天行道”的侠之一族也只好黯然隐退,他们的声音湮没在滚滚的尘嚣中……
结局亦很传统,李天然大仇得报,还抱得美人归,并且开始为地下党做事。但这样的结局让人无法感到完满,说白了就是惆怅不已。封面和小说的风味相当一致,没有护封,不记得有没有腰封了(有也在第一时间被我撕掉),为设计者陆智昌献上小红花一朵。
21 有用
2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4条

添加回应
广告

侠隐的更多书评

推荐侠隐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