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饥饿的郭素娥》有感

Anonymous fish
2020-03-01 看过

路翎的这个集子只读了《饥饿的郭素娥》一篇,之前有读过他的其他一些短篇,就放在一起一块说说了。很难相信作者写这篇文章时只有二十岁,文笔显得非常老练,也被很多文学界前辈称赞前途无量,可惜之后的事情大家都无法预料,突然就想起齐邦媛先生在《巨流河》里说过我们这一代都是被耽误了。但仔细想想耽误的又何止那一代呢?

很多作家笔下的民众往往是沉默压抑的,他们被动的接受来自上层的压迫,无力反抗甚至不愿意反抗。而路翎则写出了他们的另一面,写出了他们身上原始的力和反抗精神,虽然这反抗最终是悲壮的。郭素娥的肉体和精神饥饿代表着底层民众一直以来的状态,但郭素娥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从心底里迸发出的力量,这种强力让她不仅渴望生,更渴望有尊严的生活,而就是这种微小又可怜的目标也被无情地毁灭。

在小说中郭素娥和张振山都显露了他们人性中恶的一面,张振山起初对郭素娥不屑一顾,只是将她当作发泄的玩物,拿钱来打发她,在面对郭素娥干扰他正常生活时,甚至会在心里咒骂她。郭素娥在面对刘寿春和不堪的家庭生活时,也迸发了凶恶的反抗精神,“我恨煞他们,这次再不成,吃不饱,挨穷,我就杀死……”。他们的狠毒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对当前生活的绝望反抗,张振山之前人生所经历的和矿山中繁重的工作压抑了人性善的一面,铸就了他如今的性格。而郭素娥面对僵尸般的刘寿春和破落的家庭只有通过狠毒和愤怒来显示她对于当前环境的绝望,并且支撑她继续活下去。只有保持冷酷强悍才能面对如此不堪的人世间,他们身上的“原始的强力”是无望的生活猛力将他们往下拉时出于人性的挣扎和愤怒。

但路翎无疑对未来是充满希望的,他在主人公的身上迸发的强力中看到了这个民族崛起的动力,通过对这“疯狂的力”的描写,他完成了自己反抗绝望的方式。正如胡风所说郭素娥的死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她的命运却扰动了一个世界……这劳动世界的旋律,带着被郭素娥的惨死所扰起的波纹。”她的挣扎,她那声怒吼:“你们不会想到一个女人的日子……她捱不下去,她痛苦……”,让魏海清为之一振,性格也随之改变,从原先旧朴懦弱变成最后的“无比热烈的热力”,可以说郭素娥的死唤醒了他心头中隐藏的“原始的强力”,所以当他在回到五里场中时,看到舞龙的乡民们、闪耀着颜色的货摊,烧焦的店家的门板时他的心头涌现出对这一切具体细节的热爱,“彼此都互相从属,争吵仿佛是假装的,或者惟其争吵着细微事物,所以就像家庭里一样。”五里场从来没有变化,魏海清之所以有如此情感上的改变是因为他受到了郭素娥的感染。而当他怀着对人世间、对乡邻原始的爱时,却发觉了五里场中隐藏的黑暗:皮匠对郭素娥死的嘲弄、保长陆福生勒索式的缴捐、卑琐的刘寿春都让他绝望,让他最后勇敢地与黄毛展开殊死搏斗。

面对这无穷尽的黑暗,用道德、法律作为衡量人的标准本身就已经不奏效。郭素娥、魏海清等无疑强烈地热爱着生活,而残酷的现实导致他们的“饥饿”,当理性精神无法掌控当下非理性的环境时,“疯狂”是他们反抗的唯一途径,魏海清最终在与黄毛的厮杀中死去。而在路翎的短篇《王兴发夫妇》中王兴发用斧头砍死了逼迫他骨肉分离的乡保长,这些复仇带有原始性和盲目性,但在这种残酷至极,将好人逼上绝境的社会中,这种残忍的报复仿佛是唯一的出路,这代表了路翎对绝望的反抗,纵使这反抗最终走向毁灭。

相比较于小说中三个主要人物,刘寿春显得可憎得多。在他身上显示了“精神奴役的创伤”,他汇聚了人性所有的恶,他历数着祖上的荣光来维持如今破落的生活,做人的“尊严”和价值只有通过欺侮比他更弱的人中实现,将自己的无能懦弱所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到郭素娥身上。刘寿春们身上的奴性使他们不敢反抗上层,只能以踩在更弱者的头上为乐。而这种底层互害不仅仅是发生在刘寿春和郭素娥之间的“个别现象”,整个大环境都是谋杀郭素娥的凶手,邻人对刘寿春绑走郭素娥冷漠旁观,只是将郭素娥的死亡当作谈资,对他们来说郭素娥事件只是这“死水”之中泛起的一丝“微澜”,“传为以后训诫儿孙的故事或茶馆里的谈资”。在整个社会氛围中没有人真正能够尊重理解另一个人,就像郭素娥大喊“你们不会想到一个女人的日子……她捱不下去,她痛苦……”,没人愿意去了解那份苦痛,这种痛苦在他们看来是可笑矫情的,这种冷漠麻木的氛围中国现代作品中常提及。甚至可以说在小说所塑造的空间中,大家都是像兽一样活着,而当郭素娥渴望像个“人”一样挣脱时,生活在这大泥沼中的“兽”们自然要将其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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