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种下的是一个秘密

水湄物语
2007-10-25 看过

有个故事说,有个人挖了一个洞,然后说出了一个秘密,日后,这个地方长出了一棵大树,只要摘下一片叶子吹,它就会发出声音 -- - - - - “国王长着驴耳朵”。
呃- - - ,好吧,我们要讲的不是这个故事。
如果我们种的是一颗向日葵种子,那我们收获的,应该是金灿灿的阳光,以及- - - --好吃的南瓜子。如果我们种的是一颗西瓜子,那我们收获的,应该是懒洋洋的夏季,以及- - - - -好吃的西瓜子。
呃- - - ,好吧,我们要讲的也不是这个故事。
我们要讲的故事是,当你种下一个秘密,然后日夜守护,浇灌,秘密会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它的树干巨大无比,它会遮挡住所有洒向你的阳光,它会阻碍所有走向你的人,它会隔挡你所有向外看的目光,一个秘密种出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秘密,一个以秘密为中心,把所有相关和不相关的人一起卷进去的漩涡。秘密的父亲,自以为是地背负这个秘密的重担,以为把秘密吞下,或者埋掉,就可以不再受到困扰。父亲种下的秘密,长出的是冷漠,他面对秘密母亲的愧疚,面对自己一个错误决定的负罪,使得他,变成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陌生人。秘密母亲面对冷漠,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丈夫,生出的是孤独,当你无法分担你所爱的人的痛苦,一切快乐则变得那么没有意义。秘密的双胞胎哥哥,更生出渴望双倍的冷漠和孤独来。
有时候想,如果菲比当初留下来,也许世界将会不同。
是的,菲比是一个唐氏症患者,抚养她会格外辛苦,但母亲和父亲在应对所有困难的时候会更加亲密,他们会得分享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个进步。她的哥哥也会懂得照顾她,他们所有的人,至少会学会怎样“爱”,以及怎样表达“爱”。因为对于任何一个唐氏综合症儿童,会“爱”和会表达“爱”则是他们的天赋。
上海刚开完特殊奥林匹克会,有一个被访谈的弱智儿童的妈妈说,我的女儿会回来哭诉说,他们骂我刚度(上海话,傻瓜)。我能感受那个母亲的心疼,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既然从生物进化来说,任何动物都是弱肉强食的,任何体力衰弱的,智力低下的物种最终都会被自然淘汰,为何人类又偏偏是不同呢?(呃- - -也许这正证实了人类是外星种类?)
我猜想,也许,其它生物的所谓“爱”是生理上繁衍的需要,而人类的爱,除了这一部分,更多是对自我存在的肯定。也就是说,爱别人,最终意义在于,肯定我们自己的存在。
呃- - - -好像扯太远了,主题也崇高得赶上十七大报告了。

书是本好书,开始的推进或有些缓慢,甚至有些沉闷,好在女性作家所擅长的,细节都很细腻真实,所以也不难看。虽然核心是描写唐氏综合症儿菲比,但却没落在通常的“正确”“伟大”“光荣”上,没有写如何抚养这个弱智孩子的人如何崇高,也没有太多苦情戏写父亲戴维如何自责内疚,一切平静自然,暗波涌动,当我本能地猜想大团圆结局是父母共同迎接失去二十多年的女儿时,戴维突然死了,接下来40多页如同交响乐的华彩乐章,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再接着一个更出人意料的高潮,我颇为热爱这个结局,真正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没有那么突兀,没有那么煽情,绝对的不大团圆,却又让人安心,且回味绵长。
我迷恋一个情节,满怀秘密的戴维迷上了摄影, 他说“相机,源自法文chamber,也就是“房间”。在相机之中就是“秘密行动”的意思,每个人都是孤立的宇宙,心中有片漆黑的森林,而后就是一把白骨”。
戴维因为那一个雪夜失去女儿,从此籍摄影留下时光的印记,在摄影中找寻存在的意义。他拍摄外科手术中的人体器官,像水母一样收缩的心脏,像树枝一样的血管- - - -- 人体与自然的相似和亲密。他的镜头中没有女儿,只有各式各样不同年龄的女孩,天真,活泼,却有着疏离的表情。
正如文字不会说谎,照片也不会,你可以从照片中看出一个摄影师的喜怒哀乐,是不是爱喝啤酒,以及内裤的颜色(大概没那么神奇吧?)。有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要的照片,所以,有什么样的照片,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拍的- - - - - -
所以,戴维的照片,应该就是,冷漠的,有距离感的,满怀沟通渴望的,有压抑着的丰富感情的。猜想他的人像,一定都不是正面的,但也不会是背影,应该是侧面的,猜想他的风景,都是空旷的,广角的,安静地似乎听得见风,简单地只有一两种颜色。

虽然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事无不可对人说的人,不见得是高尚伟大的,至少是快乐的。而有秘密的人,虽然未见得全部黑暗冷漠,至少是细腻丰富的。因为我有我的小秘密,所以我才与众不同。
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没有秘密,因为没有一个快乐的秘密,可以永久的成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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