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女人当个正常人,拜托了

惜知猫
2020-02-16 看过

记得小时候,奶奶跟我说,她最爱的电视叫“女人不是人”。我当时不懂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长大了才知道,奶奶那部电视剧叫《女人不是月亮》,讲述的是女性在改革开放后的奋斗史,她的口误恐怕是一不小心说出了潜意识里的看法—— 这个社会对于女性的待遇,真是“非人”啊!

在读《坡道上的家》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时常想起了奶奶的这句话。

或许是电视版里,女法官对女主角说:“女生一旦有了孩子,就像一个弱女子要去抚养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困难。无论在外面多么努力的工作,如果不配做母亲,也就意味着不配做人了吧!”

① 独自爬坡的母亲们

这本书,所叙述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

一个全职妈妈突然被法院选中,成为了陪审团成员;而她陪同审理的案子,是一个轰动社会的母亲溺婴案;在突然成为“有工作的”人之后,随着审理的深入,女主角越来越发现,自己和那个杀婴的妈妈越来越像 —— 对方仿佛就是平行世界里的自己;而让自己守住底线的,恐怕只是刹那的幸运……

在现实世界里,无数女性在平行时空中,都和她一样,一边抱着不停哭泣的孩子,一边吃力地爬着长长的坡道回家。

没有人做出实质性的帮忙,却几乎所有人都在评价她:

她大声的求助,大家只会说你 “作”和“娇气”, 并以“这件事只有妈妈能做,没人能替代”为理由袖手旁观。

她大声的呼救,大家只会粗略归类为“女人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精神有问题”。

于是,她们只能绝望地、安静地慢慢爬坡,走向平行世界里不同的选择。

所有走过这条坡道的女人,可能都会像我奶奶那样,口误地说出 “女人不是人”的本质。

是的,女人要被称为“人”,似乎需要满足非常苛刻、甚至相反的道德条件;

她们就像进了一间满是红线的房间,碰到任何一条,就可能剥夺“你是个正常人”的资格认证。

② 你的底层代码里,对女性有多大偏见?

假设你要评价的是一个女士,请回答以下问题:

1.选择不结婚,是否正常?

2. 逼近生育极限年龄仍没有小孩,是否正常?

3.喜欢奢侈品,是否正常?

4.选择孩子给父母帮带,自己认真工作,是否正常?

5.为了小孩放弃工作,是否正常?

6. 带孩子期间还花时间认真收拾自己,是否正常?

7. 带孩子期间没时间打扮蓬头垢面,是否正常?

8. 选择剖腹产和无痛分娩,并不是这个女人怕痛和娇气,是否正常?

9.家务做的不好,是否正常?

10.不做饭而买成品菜,是否正常?

11. 照顾小孩期间减压喝酒,是否正常?

12. 奶水不足,给小孩喂奶粉,是否正常?

13. 小孩不听话吼小孩,是否正常?

14.不是事事都顺小孩的意,是否正常?

15.伴侣拒绝晚归前打电话报备,生气的情绪是否正常?

16.伴侣和前任经常吃饭,被你发现后有生气情绪会否正常?

17.伴侣宣称因为这个情绪才导致不愿回家,你要负100%责,你更加生气是否正常?

18.要求伴侣分担家务和育儿,作为结婚的前提条件是否正常?

19.孩子有头疼脑热任何不好,大众都认为是你要负全责,无论你是否在场,你做抗辩是否正常?

20. 生存在一个所有社会关系不认可自己的环境,做出了杀人的行为,此人不需要负100%责任,是否正常?

再假设下,你要评价的是一个男士,重新答一下上面的题目。

我没有做过统计,但我认为如果样本足够大,足够随机;被评价者的性别、答题者的教育水平和成长文化背景会极大影响问卷的结论。

③ 就算千万人阻挡,你是否会投降?

当女主角成了母亲,似乎全世界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老公开始指责你没看好孩子,让孩子乱吃、摔跤、独处、哭泣;

婆婆开始指责你没哄好孩子,让小孩吵到自己儿子休息赚钱;

亲妈开始指责你,看我说吧,你做不好家务,读书厉害考上东京大学有什么用;

情敌开始指责你,根本不配拥有你老公这么好的男人;

孩子开始指责你,是个坏妈妈,只知道凶我,根本不爱我,我要告诉奶奶;

没孩子的职业女性开始指责你,谁让你为孩子做了牺牲?做不好就不要勉强;

医生开始指责你,这孩子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你做错了什么;

上司开始指责你,工作经常请假早退,好意思提升职加薪;

社工开始怀疑你,精神是不是不稳定,有虐待儿童的嫌疑;

部分公知开始评价你,不为社会创造价值/承担同等社会义务,整天谈什么权利;

……

最可怕的是,你在所有社会关系的裹挟下,也开始自责:

“他们好像说的对,我好像真的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然后自己的孩子长大后,似乎也忘记了自己如何走过长坡,

而是把年轻女孩当竞争对手,一旦成为了对手,就没法投射同理心了,于是用别人攻击过自己的武器,反弹给了另一个“自己”:

“你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以我说的为准”。

④ 如何更好地为女性发声?

说实话,比起电视版来说,图书版更加地“絮叨” 和“日常”;恐怕只能引起有类似经历的女性的共鸣。

而对于那些没经历的人来说,电视版的处理更加能引发共鸣。

在电视版里,编剧增加了女法官和陪审团成员的两条新POV;也增加了不少男性和社工视角的对话;戏剧冲突也更明显, 问题讨论更加深入;所以也打动了不少已经成为父亲的人。

然而,我认为即使拍成了豆瓣9.0的电视剧,喜欢看HBO、混虎扑的男性,在没有被社会“教育”之前,是完全不会主动看这些被他们认为“婆婆妈妈”的故事的:

—— 他们号称只喜欢大大咧咧地懂事女生,一切女性的需求/求救/ 抗争都被粗略归纳成“ 娇气、虚荣、作、淡疼、情绪有病、疯子、欠抽。”

20世纪初,西方女性主义者在文本抗争无效后,逐渐开始认为“暴力是男人们唯一听得懂”的语言;于是,她们试图通过Bomb城市地标、绝食等方式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这样一来,男性确实听见了她们的声音,但也都简单归因为:“这帮人是神经病”;

(关键词:伦敦女子俱乐部、艾米丽戴维森)

随着避孕套的发明、一/二战男人的大批死亡,社会为女性创造了更多参加社会活动的机会,女性的政治地位随着经济地位而上升;然而,对女生“做合格母亲”的要求却丝毫没有下降;

这客观上,将女性“做人”的资格进一步提升了。

官方常常将能够平衡家庭和事业树立为楷模,将女性无法两边皆能游刃有余的问题归咎于她们自己的能力不足

而讽刺的是,那些可以兼顾两边成为“楷模”的女性,却并不一定将此归结于别人的帮助和自己的幸运,而归结为自己能力强,眼光好会挑选会训练,反而在“能力弱”的女性那儿取得了优越感。

如何争取到这两批人(指“被宠坏的男性”、和“既得利益女性”),可能才是“发声”工作的重点。

虽然因为中国底层“去儒家化”得比较彻底,所以在"中日韩"女性中,社会地位相对较好,但是那“回家的坡道”,也只有30度,15度和5度的差别—— 健过身的人应该知道,哪怕是5度的坡度,坚持走一辈子,所消耗的能量,也比平地踏步多地多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做一款恋爱游戏:游戏里,每个女生在答应男性交往前,必须完成一件前置任务:虚拟体验一把“女性视角的一生”。

不可能的话,那就只能通过自己微弱的影响力,向所有同路人,诚心地推荐这本书和这部电视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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