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利己主义

sirenia
2020-01-27 看过

第一次接触李劼人的作品,有巴尔扎克式的真实描写曾经那一代人生活的特质。刚拿起书阅读的时候有些许不适,最近读多了外国文学似乎对中国文学有了一丝的距离感,但幸好在读了十来页的时候这种距离感淹没在乡土情怀之下。李劼人先生是四川人,而在《死水微澜》当中也较多的突出了乡土文学的特点,描写了许多当地特有的风土人情以及方言,而我作为一个重庆人也终于在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之后找到了一本用自家方言在心中徜徉的书籍,这是一种特别的感受。来源于同一地域文化的一种熟悉感和归属感。

刚读到这书的时候让我感到更多的是描写那个年代四川乡镇的方方面面,使我更加了解曾经西南地区所走过的风雨岁月,以及如何让一座沉静的偏远小城变得飘摇的历史。作为主角的邓幺姑在邻居对成都的怀乡思想的灌输下对成都产生了无限的憧憬。自此少女的心像吹皱的湖水一般荡漾着未曾停歇,她渴望自己能够嫁到成都去成为姨太太,不甘心就在这偏远的乡下嫁人,她要瞧一瞧这个世界。邻居奶奶本想做媒把她说到成都的亲戚那里去,不料邻居奶奶却生病死去此时就此告终。在邻居奶奶死后邓幺姑的人生仿佛暗淡了一般,做任何事都提不上兴趣,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父亲母亲想着或许是想要嫁人了,而父母不了解她的心事拒绝了成都前来说亲的人,直到两年后才来了一个合心意的天回镇的叫蔡兴顺的人。蔡兴顺是个老实人经营着一家铺头是父亲留给他的产业,家底不算多么殷实但却能过得舒坦,所以邓幺姑也就断了去成都的念头,在家人的同意下嫁给了蔡兴顺。嫁到天回镇之后邓幺姑的美貌更是给这铺头带来了更多的生意,因着老板娘的貌美和老板的老实成了这天回镇生意最是兴隆的地界儿。更因着蔡兴顺的兄弟罗歪嘴的照料也就自然没人敢打美貌老板娘的坏主意,日子过的很是平淡有味。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这蔡兴顺老实过了头使美貌的老板娘尝不到情爱的滋味,但到底是正经人家女儿也没动啥歪心思。后来生了孩子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而罗歪嘴,嘴本不是歪的只是时常去勾搭女子也就歪一歪嘴以此成了个别名。在罗歪嘴心中,女人如衣物,他是从来不在意的早年间也是赌咒发誓了这辈子不会娶妻,三四十岁的人了依旧如从前一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时常会带个婊子回来过一段时间,但从来也没有时间太长的,而周围的弟兄也都明白罗歪嘴对女人不甚在意,这带回来的婊子虽说名义上是他罗歪嘴的女人但其实大家如果看上了也都可去做个生意抑或调戏一番,他也是从来不在意的。后来又带了个叫刘三金的婊子回来,住在一起,但刘三金这辈子见过许多的金主从未见过如此不在意自己的女人被调戏的主,偏是不信了邪要试他一试,便因了陆茂林喜欢自己假说被陆茂林欺负了去将此事告诉了罗歪嘴,没成想罗歪嘴竟然叫她不要吃亏得收钱。这下刘三金时彻底明白了罗歪嘴所说的不在意女人句句属实,不要存了和他结婚的心事却是真。说起这刘三金是长得年轻漂亮自然很是能吸引人,但比起邓幺姑来还是要差了些许。自从刘三金来了天回镇之后也就自然同邓幺姑认识了,最开始邓幺姑曾因为她的身份看不起过,但很快就改变了看法两人倒是成了少有的好姐妹成日里天上地下什么都聊。蔡兴顺的老实无趣是尽人皆知的,刘三金就告诉了邓幺妹那些城里的看似体面的好人家的女人也都是当着一套背着一套,都是背地里玩男人的主儿。叫邓幺妹也不要死守着蔡兴顺这木讷的人,要寻找生活的乐趣。邓幺妹毕竟是个传统的女子也就没说什么,但其实打从第一次听了罗歪嘴说的洋人教堂的事就对他上了心思,所以最开始看着刘三金才打心眼儿里不欢喜。但罗歪嘴也从未表示过对邓幺妹的喜爱所以他们两个也就一直这样搁浅了,直到刘三金撮合了邓幺妹和罗歪嘴他们彼此才在心中有了底。很快,两个互有心意的男女就彼此吸引住了,而邓幺妹也是第一次尝到了情爱的滋味。终于不用再羡慕刘三金被不同人宠爱着,这宠爱在自己身上就是独一份的。罗歪嘴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爱,是以前遇到过的所有女人不曾给过她的感受,他知道从前彼此各有所图,而现在邓幺妹对自己却是真切的爱着的,这爱让他们超越了世俗,甚至超越了蜚短流长。他们对所有人坦诚彼此的关系,无谓别人有何看法,只求彼此相爱。他们都不知道这份爱可以维持多久,但即使爱有枯萎的一天,现在也要用尽全力去感受这盛放的爱意。他们太过坦诚,以至于旁人竟习惯了两人的相爱一般不觉有何不妥,他们用爱超越了这份不正当关系。而曾经对女人不甚在意的罗歪嘴也在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吃醋的滋味,原来爱一个人是想要一辈子在身旁,原来爱一个人是不许别人多看一眼,原来爱一个人是爱屋及乌,原来爱一个人是她稍显在意的所有都多了别样滋味……即使这辈子彼此都没有任何名份,但这就足够了。但可惜的是,罗歪嘴却被陆茂林举报成了洋人通缉的人,不得不逃亡,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爱人,从此远赴他乡再无音讯。而邓幺妹呢,她对罗歪嘴的爱使她不顾一切的和前来抓人的人对抗,并被打的满身伤痕。

书中另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顾天成,最开始因着要介绍给刘三金金主而出现的,有一些资产但却喜爱赌博,甚至在刘三金等人的算计之下输了几百两银子,自己终是发现了婊子无情,回了家乡。但在家乡等待他的却是害了痨病的老婆,回到家中老婆向他抱怨自己被人欺辱并且被人拿了正在生蛋的老母鸡。而这欺辱了他老婆的人正是跟顾天成一直有些暧昧的钟大嫂,顾天成向钟大嫂说了自己在天回镇的种种遭遇,告诉他自己有一些关系认识洋人,可以帮他出了这口气。终于这母鸡没再要就回了家,而顾天成的老婆也因着一口气咽不下就这样死去了。他办了老婆的丧事之后虽是伤心但更多的却是想着续弦的事。后来进程看到了站在罗歪嘴旁边的漂亮女人甚是动心,但因着自己被罗歪嘴等人害的丢了几百银就撺掇人闹事,结果自己反倒丢了女儿。此事更是让他伤心到一病不起,最后终是在洋人的药的治疗之下恢复了。索性为了报复加入了洋人教,但也因此被逐出祠堂和祖籍,田地也全被家里亲戚没收,眼看着自己什么都没了。但没曾想洋人竟然打入了北京城,皇帝和太后也就逃往了其他地方,而自己这个信奉洋人教的人从之前的诸多不顺立时变为了有钱有势之人。也因着邓幺妹的遭遇,他想要继续报复罗歪嘴,遂前往邓幺妹的老家打探罗歪嘴的行踪,一来二去也明白了邓幺妹并不知道罗歪嘴的行踪。但自己却明白自己对邓幺妹存着的心思,即使遭遇了这么多不幸使得邓幺妹憔悴不堪,但他还是爱她,不惜夜里赶路去城里给邓幺妹买胭脂水粉在早上开城门的时候匆匆赶回只为了快一点把这礼物送给邓幺妹。他明白自己情根深种,于是希望邓幺妹嫁个她。邓幺妹给他提了诸多要求,但却只答应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嫁给他。当然仅仅这一个就能让顾天成欣喜若狂了,付出的金钱和时间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够得到让邓幺妹嫁给自己的结果。

书中所描写的邓幺妹是一个有野心有见识的女子,不愿意屈人之下,但她一直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罗歪嘴打破了这平淡,让她明了自己究竟有多么美好,值得什么样的爱。邓幺妹渴望见识更大的世界,被不同的人宠爱,她心中没有明确的爱情,她所拥有的是男人对她的爱,她才会相应回报这份爱。她想要的不过是宠爱。在那个动乱年代里面,平凡小人物的真实写照,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和至死不渝的忠贞,有的不过是利己主义的存活。

李劼人先生把那个时候的四川小城描绘的绘声绘色,哪个地方有哪些物件,哪些吃食都一一清数。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人抽着大烟无论男女,那个时候女人要贤良淑德如果没能生儿子那一定是妻子的问题,那个时候父母对儿女婚姻大权的把持,那个时候像罗歪嘴这样将女人当衣服的数不胜数的男人,那个时候官府不是关于公平和正义而是被洋人把持着的权力机关,那时候乡里不裹脚的女子会被嘲笑,那时候战火蔓延到了整个北京城但是百姓们都认为与己无关,那时候百姓只能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北京的陷落只是一颗小石子打落湖中造成的微澜,那时候老百姓不知道国家在发生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说法真相被掩盖在了无数的虚假中无法洞悉,那时候百姓们以为世界上只有中国和侵略中国的国家……那时候啊,普通百姓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继续生活,战火如是未蔓延到这座小城,他们永远也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被侵略。就像顾天成信教之后得到了诸多好处,亲戚们就争相逢迎,大家都以为洋人能带来无数的好处,是啊,于普通人而言没有比自己更为重要的事了。所以,他们心中卑鄙的想着洋人占领北京就好了,自己就能升官发财了。那个时候,天回镇正在发生的桩桩件件就是中国无数小城正在发生的桩桩件件。不同的人发生着或许大同小异的故事,走过人生的春夏秋冬。

北京终于是陷落了,百姓们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惊起什么波浪只是微微荡漾了一番又回复之前死水的模样。而邓幺妹选择了爱自己的人,也许才能更加幸福的走过这一生吧。即使旁人无数闲言碎语,又真能伤得自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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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 死水微澜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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