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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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6 看过

题目是医生《富士山下》的一句歌词,大抵可以用来作为对金阁寺之灭的叩心一问了。高中时,语文老师便感叹于美学的宏伟壮阔,鼓励我们多去阅读美学著作。可惜的是,在拜读了《人间词话》后,我才初窥美学(“至诚即是趋真,至真即是至善。而美就在“真”与“善”之间”),如今对这本美学与哲学交织的著作,我也只能浅陋地说说自己的见解。

在我眼里,《金阁寺》大概是冲突的集合体。我一直相信,当一个人活在冲突之中时,哪怕他外在多么潇洒开朗,他的潜意识始终会有抹不去的阴翳。有的人是呈现抑郁情绪,而三岛由纪夫的这种冲突则是以一种偏执的形式结局。“三岛由纪夫文学不同于一般的日本文学,在作品中少有哀伤的阴柔美却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带给人心灵上的震颤和情感的激荡。这正是因为三岛由纪夫常带着一种逆反和冒险的精神来演绎相反相对的概念和思想。在他的作品中经常会出现一些二律背反的公式,如美与恶,爱与丑,优雅与暴烈,青春与老朽,诚实与伪善,希望与破灭,均衡与破坏等等,令人感受到三岛无处不在的矛盾性。”(二律背反:意指对同一个对象或问题所形成的两种理论或学说虽然各自成立但却相互矛盾的现象,又译作二律背驰,相互冲突或自相矛盾)。三岛由纪夫与川端康成两人,在文学造诣上有相通之处(环境描写与心理描写可谓塑造了我对日本文学的印象),但文学风格却大相径庭,川端的著作虽阴柔但有活着的韧劲,驹子、舞女或是苗子,都始终有着向生的活力,但三岛由纪夫的沟口却只能让我看到挣扎中的毁灭。一个是微雨,一个是惊雷。

美学的冲突

文中数次提到了“南泉斩猫”的禅宗公案:南泉普愿座下东西两堂的僧人争要一只猫,正好让他遇见,南泉便对大家说:“你们说得出就能救得这只猫,你们说不出就杀掉它。”(大众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僧没有人道得,也无人敢回话,于是南泉杀掉了猫。赵州和尚(普愿弟子之一)从外面回来后,南泉把经过说给他听,赵州和尚听了,脱下鞋子放在头上就走了出去。南泉说:“刚才若你在场,就救了猫儿。”

南泉和尚与赵州和尚代表的是两种美学观点。挥刀的南泉和尚认为,猫是你们所推崇的美感,但它已带来了你们内心的冲突,已是烦忧,那不如挥刀斩落,让美在此刻定格,让美成为永恒;而顶鞋的赵州和尚则认为,不能因为美的冲突而去毁灭他,而应该与之和睦相处。沟口在南泉与赵州中徘徊,最终还是成为了挥刀斩猫的南泉和尚。金阁寺在他的筹谋下付之一炬,金阁寺的美最终为他一人所私有。柏木一语成谶,“眼下我属于南泉,你属于赵州;或许有朝一日,你成为南泉,而我却成为赵州也未可知”。

关于南泉斩猫,也是用到了哲学上的悖论。赵州和尚脱鞋顶在头上,暗指“本末倒置”,其实是对南泉和尚的回答。以“大众道不得即救取猫儿,道得即斩却也”回击南泉和尚。南泉和尚如是能道,虽在赵州和尚处可斩,在自己的前言下却不可斩;南泉和尚若是也不能道,那么他自己的前言也无法攻破。如此,南泉和尚便是陷入了难关。这和哲学上判断“我说的这句话不是真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人性的冲突

文中出现了两个重要人物:鹤川与柏木,光明与黑暗。鹤川是沟口与生的联系、与光明的连接;但柏木却是沟口黑暗中的“德米安”。鹤川、柏木与沟口其实是同一个人的多面,鹤川死后,沟口就陷入了伤害别人的快感中,被柏木的黑暗一点点吞没。

沟口在其中是有挣扎的。金阁屹立在那里,是固定的美的存在,在文中也是沟口光明,或说内心坚守的象征。他陶醉于自己是一个悲剧式英雄人物的幻想,哪怕天生口吃,却有着独特的感知。他认为自己与金阁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而他在背离内心道德感时金阁形象的涌现,更被认为是金阁给予的警示。然而,鹤川的死亡、与老师尴尬的寺外相遇、弃子式的待遇都将他拖拽出了自己的幻想。在幻想与现实的挤压下,沟口逐渐走向“生的本身就是崩溃。忍受生的办法就是发疯或是死去”的认知。然而,当金阁付之一炬时,那种美的幻想压力终于从沟口身上消失,那种可能自他被父亲灌输金阁之美时便若隐若现的压力。他终于发出了“我要活下去”的感叹。

“我们所以突然变得残暴,那是在这样一瞬间,即一个明媚春天的下午,在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茫然地眺望着从树叶缝隙筛落下来的阳光戏耍的一瞬间。”——我决定了,我要把金阁烧掉。生活就是如此,很多重大的决定都是在这样的风和日丽下决定的,但人们只看到了风和日丽,却总是忽视曾经的惊风骇浪。

三岛由纪夫悲剧式英雄的结局,也是让人唏嘘。但文字是一个人心境最贴切的体现,明明已在《金阁寺》末尾借沟口发出“我要活下去”的声音,却在二十年后仍然选择了殉国。选择介错的他,到底是隐藏了多少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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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阁寺 金阁寺 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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