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众神在跳舞

whysta
2020-01-25 看过

玛拉兹英灵录(A Tale of the Malazan: Book of the Fallen)应该说是目前为止最为硬核的史诗奇幻小说系列了。硬核是一个我们惯常会贴给科幻小说的标签,硬核科幻意味着更多的专业科学概念和逻辑层次。相对应的,我们归类奇幻小说最常见的类别是史诗奇幻(或称严肃奇幻,High Fantasy)。史诗奇幻的特点是完整的世界设定、丰满的人物群像,以及庞大浩瀚的剧情(大家所熟知的魔戒、冰与火之歌都属于史诗奇幻这一分支)。而说玛拉兹英灵录是硬核奇幻,在于该系列在沿袭史诗奇幻几大特点的同时,还具有世界庞大设定繁杂阅读艰深的特点。这些设定不是做成设定集放在读者的阅读之前作为指南,而是埋伏在剧情故事中等待读者抽丝剥茧。所以入坑时很多人很容易知难而退。而一旦渡过了最初的磨合期,并且你又是一个乐于自行探索这个奇幻世界的读者,你一定能获得主动思考的快乐感和满足。

玛拉兹系列源自作者史蒂芬·埃里克森和朋友原创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TRPG,《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们有时候会玩的带有版图和角色模型、且每人分饰角色的口嗨游戏就是)。这个意义上,玛拉兹和最早传入国内的龙枪(DL,Dragonlance)有颇多相似之处。从1999到2011年,作者花12年时间基于这个桌面游戏设定创作并完结了十卷本的英灵录系列。其创作力之旺盛、效率之高、态度之诚恳,真值得隔壁某老爷子好好面壁反思(说的就是你,马丁老爷)。系列第一部《月之花园》的简体中文版于2015年由史诗图书集团引进、重庆社出版——这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部引入大陆的中文版玛拉兹。

笔者看了十几年的西方奇幻,引入国内的主要系列都有看过,唯独这部《月之花园》在阅读体验上极度不友好,期间几度放弃,甚至一气之下在豆瓣上给出1/5星的评分。原因一方面如前所述,有小说本身硬核的关系,但另一方面译者的行文风格导致的体验不佳也“功不可没”。所以系列本身的艰深要求译者和编辑兼具对设定的深入了解和优美的文风,这导致引进出版的工作量极大;而惨淡的市场反响和口碑导致惨淡的销量使得投入产出比极低。所以虽然当时其实系列第二部的中文译稿也已经完成,但发行方再无动力和信心后续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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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来简单剖析一下系列的第一部《月之花园》,主要角色第一次出现会以【】标注。

故事一开始,读者就置身于战场。这是一场发生在玛拉兹帝国和苍白城之间的战争。当时战争已经进入尾声,苍白城全面败退,帝国精锐军事团体利爪已经开始屠城,而作为苍白城盟友的月之巢(这是一座浮空之城,主要势力是黑暗精灵族和当时仍在蛰居的巨龙族)也开始放弃盟友撤退。帝国的法师精英团和独臂军团打算乘胜追击。

当时玛拉兹帝国的统治者是女皇【拉辛】。她是曾经的利爪集团首领,在小说没有提及的前文里,她成功地杀死玛拉兹皇帝僭位。上位后的女皇屡屡将前朝余孽、帝国精英部队第二军(又称焚桥者)派上前线卖命。而本书中几个主要角色正是出自第二军的第九分队(以下简称第九队)。

回到正面战场,帝国法师精英团联合独臂军团对月之巢发起的进攻战中,时任法师团首领的【泰斯切伦】意外地使用魔法释放出恶魔,并攻击了己方的法师部队和前线独臂军团。法师团中的女法师【塔特萨尔】痛失战友兼爱人,而另一名法师【海尔洛克】则在第九队法师【迅影·本】的帮助下,打开魔法迷道(一种位面转移术)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一具木偶上(灵魂转移是形变者才具有的能力,形变者在玛拉兹世界里是龙族和其它种族的混血后代,而迅影·本正是一名强大的形变者)。魂移后的海尔洛克告知塔特萨尔被背叛的真相,并开始通过各种混乱迷道调查事件真相,以及参与其中的神衹力量。

首先加入战场的神衹是刺客守护神【科提利昂】,他选择占据了一个叫【索瑞】(Sorry~)的女孩并加入了第九队。索瑞无人性的嗜血残暴引起了小队成员的注意,而女皇也感知到了其中神力的参与。她于是派出女辅佐官【劳恩】调查此事,而后者则任命贵族少年【加诺斯·帕兰】空降统领第九队。帕兰的任务,其一是监视索瑞和背后的神力,其二是监视作为前朝皇帝遗党的第九队和独臂军团。刺客神感知到了女皇势力的探查,所以索瑞在帕兰第一次与第九队队员会面时就实行了刺杀,二人双双失踪。机运双子神【欧普恩】此时加入了战场,他们从生死之门救回了帕兰,并将自身神力附着在一把叫机运剑的神兵上,交给帕兰作为保护和加持。

另一方面,魂移后海尔洛克的滥用迷道,引起了另一股神衹阴影王座【安曼纳斯】的注意,他派出阴影猎犬四处寻找追杀海尔洛克(阴影王座其实正是女皇以为杀死的前任帝国皇帝,他死里逃生并升格成了新神)。阴影猎犬最终找到了海尔洛克,却被恰巧在旁的帕兰用机运剑所伤。这场战斗后,帕兰救下了原本正在与海尔洛克商讨的塔特萨尔,两人发生了一夜情。

场景转移到达鲁吉斯坦——玛拉兹世界里另一大城邦。城市由三大势力构成:实际上统治城市的法师组织图路德集社、城市理事会,以及隐藏在暗夜中的刺客公会。

玛拉兹帝国节节胜利的消息传到了达鲁吉斯坦。城中理事会多数人支持城邦对玛拉兹宣示中立,并派出代表【塔班·奥尔】前往谒见城市实际的统治者、法师公会的首领【巴吕克】寻求斡旋。另一方面,月之巢的领主、黑暗精灵不朽者【阿诺曼德·瑞克】得知女皇意图唤醒沉眠中的上古种族雪魔族的暴君,并在雪魔暴君与月之巢的对抗中渔翁得利,所以他也向巴吕克伸出了橄榄枝。巴吕克权衡利弊觉得唇亡齿寒,遂决定与月之巢结盟。

神的力量也随之降临达鲁吉斯坦。【克鲁克斯·扬罕】是城中一名年轻窃贼。他在一次夜间行窃德阿尔勒家的行动中被刺客公会盯上,但机运神欧普恩的及时施加影响拯救了他,克鲁克斯莫名其妙获得了一枚得到机运神神力加持的硬币。上古之神【科伦】托梦给【科卢普】说诸神游戏已经开始,而克鲁克斯是硬币持有者。科卢普是具有梦游哦不,预言能力的法师,其不为人知的身份是城邦第一大间谍组织的首领,绰号“鳗鱼”。科卢普把梦中得到的信息告知了巴吕克,并开始暗中保护克鲁克斯。

视角回到玛拉兹帝国,女皇果真派出辅佐官劳恩去寻找雪魔暴君【莱伊斯特】的坟墓。雪魔是玛拉兹的上古种族之一,他们拥有一种叫魔巢的魔法力量,雪魔会自动追踪并谋求夺回这种力量,女皇意图利用魔巢将暴君引向月之巢,从而挑起两方的战争。劳恩途遇不死族【欧内斯·图兰】(不死族是与雪魔族齐名的另一上古种族),遂二人同行。还有两股势力在尾行劳恩,一个是帕兰,他担心女皇授意劳恩要干掉第九队,所以想赶在劳恩之前与第九队会合;另一个是塔特萨尔,她想阻止劳恩唤醒雪魔暴君。可是塔特萨尔在出城时遭到了愚忠于泰伦特斯的同伴的阻挠,无奈之下她只好自焚,上古神科伦联合不死族的力量,借科卢普的梦境作为掩护,将塔特萨尔转变为形变者,并灵魂转移到一名小女孩身上。后来帕兰得知了此事,惊讶不已。

另一方面,迅影·本通过迷道接触到了阴影王座,并向后者提出交易,用出卖海尔洛克的行踪,交换刺客神放弃对索瑞的占据(刺客神是阴影王座的跟班)。而阴影王座发现了迅影·本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曾是自己任皇帝时期的帝国高阶祭司!后来海尔洛克找到了帕兰并意图加害,此时强烈的魔法气息被迅影·本所感知,后者果断地无皮无血地向阴影王座出卖了海尔洛克的位置,并亲自剪断了维系海尔洛克生命的木偶牵线。后者最终被阴影猎犬所撕裂。月之巢领主阿诺曼德·瑞克也加入战斗并击杀了两只阴影猎犬,以向阴影王座施压。刺客神最终在阴影王座授意下放弃了占据索瑞。后者当时正要在酒馆行刺硬币持有者克鲁克斯。结果克鲁克斯非但没有被杀,反而开始了与回复正常的索瑞姑娘的小暧昧。

此时达鲁吉斯坦的形式正波谲云诡。一方面,月之巢担心帝国买通刺客公会干掉法师团,从而实际上获得达鲁吉斯坦的支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于是找到理事会合作,并派出刺客刺杀刺客公会的刺客(是不是很拗口…)。另一方面,刺客公会的【拉里克】在谋杀本公会头目后,于公开对决挑战中杀死了塔班·奥尔,瓦解了现有的理事会势力。最后,刺客公会女首领【沃坎】亲自出马想要干掉巴吕克,以夺取公会对城市的控制权,却意外中被克鲁克斯击退逃逸。劳恩被法师团杀死,达鲁吉斯坦暂时保住了中立态势,摆脱了沦为帝国傀儡的命运。

最终大战发生于雪魔暴君与各方势力之间。法师团的【曼莫特】通过迷道意外地找到了雪魔暴君,并被苏醒后的暴君附体。暴君苏醒后第一时间重创了月之巢的红龙希拉娜,并感知到了当时的魔巢持有者帕兰并展开追逐。在终极战斗中,迅影·本危急时刻同时打开了多条迷道,巨大的魔法能量放逐了雪魔暴君,同时也释放出强大的恶魔领主【咖内】。关键时刻阿诺曼德·瑞克出现并击杀了恶魔领主,玛拉兹获得了暂时的和平。而最终战中被刺客神救下的帕兰交出了机运剑,选择回到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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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玛拉兹第一部《月之花园》的故事梗概,从中可以总结该系列的几大特点。

其一,庞大而有野心的幻想世界构建,其中有绵延的上古历史、残酷纷杂的当代战争、波谲云诡的势力变化和派别斗争,以及最终具体到个体人物/神明的爱恨情仇。可能你会说很多奇幻小说都具备上述特征,但玛拉兹系列的特点,是故意不设置完整的世界设定来将读者引入,反而是将读者随机放置在某个场景,让读者随着剧情自行探索并完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要命的是,不同于大部分大部头奇幻的线性叙事,玛拉兹几部小说在情节和时空上是相对独立的,所以读者无法用传统的阅读方法来循序渐进地加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反过来说,如果你是个乐于攻坚的硬核派读者,那么玛拉兹这幅巨型拼图会让你深深沉迷。

其二,浩繁的人物群像和快速切换的场景。西方大部头史诗奇幻的通病是繁杂的细节描写,洋洋洒洒几百万字,刨去凑字数的,干货所剩无几。玛拉兹虽然也是大部头,但全无这种问题。鱼贯出入的角色和频繁切换的场景,让读者全程不能有半点大意,一不留神可能某场战斗就打完了某个角色就挂了。所以读者甚至需要随时记录事件和人物关系来辅助对小说情节的整体把握和理解。这听上去可能有点变态,但阅读玛拉兹打个比方就像是在盲人摸象,未知的迷茫和探索的乐趣以及探索出来后的成就感都在其中。

其三,瑰丽的高魔世界。我们熟知的冰与火之歌是典型的低魔法世界,其中奇幻魔法元素之少,读者读起来更像是伪历史小说。玛拉兹的世界截然相反,浮空城、核弹级魔法、灵魂转移、不朽者登神、古神降临凡界,人神大战…这种种酷炫而令人激动的情节,可以极大满足读者乃至作者的心理YY。营造出的充满想象力和画面感的魔幻场景也令人大呼过瘾。当然目前还没有制作公司敢开玛拉兹系列的影视化大坑,足见该系列YY程度之高端艰深。

其四,大量原创设定和名词,又缺乏上下文交代,给读者造成了阅读中的学习成本的认知门槛。小说中充斥着大量自创的名词,这些拗口的名词除了为虚拟的幻想世界增加风味,没有其它任何意义。在以非英语为母语的中国这个问题更加严重。西方小说里的大量人名地名本来就够中国读者喝一壶了,再加上一大堆不明觉厉的生僻名词充斥其间,在阅读体验上简直是场灾难。

最后,要重点批评本书的中文翻译,简直为这部硬到硌骨头的史诗奇幻系列的引进,开了个雪上加霜的灾难性坏头。译文采用的是翻译体的风格,被动语态、倒装语序,统统原汁味呈现,读起来简直就不像是人说的话。另一方面,译者出于好意,对于书中一些生造词会同时提供音译和意译,但这反而会造成读者的误解和困扰。举个例子:不死族提兰·伊玛斯,读者阅读中以为是一个叫提兰·伊玛斯的不死族人,其实伊玛斯·提兰是音译(T’lan Imass),不死族是意译,译者特意连着放在了一起。类似这样的例子书中还有很多。我当然不怀疑责编屈畅的能力和精益求精的态度,但译者和编辑或许花了太多功夫在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上,反而忽视了翻译最起码“信达雅”的行文体阅读。不客气但实在的说,《月之花园》是我读过的中文奇幻中翻译最烂的没有之一。

当然在玛拉兹I中文版发行5年后来鞭尸也毫无意义。史诗图书官方也在粉丝的常年催更中多次表态该系列的后续引进已经无限期烂尾。奇幻本已是小众,玛拉兹又是小众中的小众,空有硬核读者的热捧却没有足够可持续的市场反馈,作为一个英文不大好的中国读者,也就只能时常念叨念叨解解馋了。

毕竟玛拉兹英灵录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后一个还未全面引进国内的著名史诗奇幻系列小说了吧。

附录:《月之花园》人物势力关系图(限于作者个人能力,欢迎大家留言批评指正),欢迎大家搜索关注我的奇幻主题公众号:BelowTheAshes,严重不定期更新一些奇幻小说/影视剧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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