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与“墙”搭成的西方建筑史

德先生
2020-01-25 看过

本书是一本西方建筑入门手册,对于门外汉,本书有两大贡献:其一,将柱和墙的理论作为西方建筑发展史的线索,读起来条理清晰;其二,大量的配图有助于非专业读者理解建筑术语,并结合图示理解建筑。

作者将西方古建筑分为两大样式体系,其一:源于地中海世界的古典建筑体系,包括古希腊式、古罗马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及新古典主义;其二:源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欧洲中世纪建筑体系,包括罗曼式、哥特式和哥特复兴式。两种建筑体系的发展源流如下表所示:

西方建筑史源流

古典建筑的核心是柱式造型理论,而中世纪风格建筑着眼于墙的构建。古希腊建筑和哥特式建筑分别是两种体系中的代表类型,比较一下两者的理念,古希腊建筑的目的,是用柱式创造理性的、和谐的美,哥特式建筑的目的,是用线条创造神秘的、抽象的空间。这些理念在古希腊建筑中表现为地中海的明快,在哥特式建筑中则表现为基督教的庄严。

古典建筑的柱式理论和中世纪建筑的墙式理论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古希腊建筑外观由柱式结构组成,但其内部空间却是墙体建筑,到古罗马以后,墙体和柱式进一步融合,因此其力学结构归根结底是墙体建筑。相反,哥特式建筑在造型上虽是墙体造型原理,但在力学上属于框架(立柱)建筑。以下就各种建筑体系风格进行简要总结。

古典风格体系:

1.古希腊建筑:

与古希腊的哲学思辨氛围吻合,古希腊建筑讲求协调和比例,从视觉艺术角度看,建筑是建立在几何学基础上的一门艺术,比例是其最有效的创作原理。神庙是古希腊的代表性建筑,其原型是长方形的厅,三面有墙,剩下一面作为出入口。早期的神庙在入口两面翼墙之间立两根圆柱(双柱式建筑),后来,新的构造形式出现,圆柱围绕大厅四周而立,称为围柱式建筑,这种形式演变成神庙的典型构造。立柱因此成为古希腊建筑最显著的标志。

古希腊柱式结构各部位名称

古希腊有三种柱式,分别是多立克柱式、爱奥尼克柱式和科林斯柱式。其中只有多立克柱式发源于希腊本土,可追溯至公元前7世纪,爱奥尼克柱式发源于小亚细亚,约在公元前5世纪传入,科林斯柱式出现在公元前430年左右,由爱奥尼克柱式演变而来。科林斯柱式在古希腊建筑中较少出现,多见于古罗马建筑。

古希腊三种柱式特征对比

多立克柱式粗壮、简洁、庄严,爱奥尼克柱式纤细、轻巧、优雅,科林斯柱式的柱头装饰更华丽。罗马时代著名建筑师维特鲁威把多立克柱式的粗犷之美比喻为毫无装饰的裸体男性,爱奥尼克柱式的婀娜之美比喻为身着华服的优雅女性,把科林斯柱式比喻为纤细的少女。这一说法得到后世建筑师的一致肯定。希腊人把柱身底部的直径定为一个模数,建筑其他部分的尺寸均为这个模数的整数或分数倍,以实现建筑整体的均衡和比例。如台基面到柱头的标准豪赌,多立克为4.5-6.5个模数,爱奥尼克为9个模数,科林斯为10个模数。

2.古罗马建筑

希腊人用柱式追求建筑表现的普遍性,而罗马人则用柱式追求建筑表现的多样性。立柱支撑水平横梁的建筑结构,通过柱式达到一种艺术高度,但并不适合石质建筑,其原因在于横梁的自重产生的弯曲应力会降低建筑稳定性。古罗马建筑创造出最适合石质建筑的结构:拱券。拱券是一种二维构造,二维拱券建成的立体曲面称为拱顶,其中半球形的部分叫穹顶,创造出全新的空间。此外,古罗马建筑摒弃了古希腊建筑的石砌方式,开发出砖石和混凝土,创造出砖石结构建筑。不过,在艺术审美上,罗马人继承了古希腊的柱式美学,并在其基础上增加了塔司干柱式和混合柱式。塔司干柱式柱头和多立克柱式类似,但柱身没有凹槽,显得更加简约。混合柱式融合了爱奥尼克柱式和科林斯柱式的柱头,在科林斯柱式的茛苕叶纹上面,增加了四个爱奥尼克柱式的涡卷,朝着装饰性更强的方向发展。

古罗马建筑的五种柱式,左至右为塔司干柱式、多立克柱式、爱奥尼克柱式、科林斯柱式和混合柱式

不过,古罗马建筑中起支撑作用的是拱券,柱式仅作为审美形象拼贴在拱券结构中。柱式与墙体可以分离,也有以不同比例嵌入墙体。为了配合拱券结构的高度的同时不改变柱式的比例,古罗马建筑在柱式下增加了柱台,可以通过柱台的变化随意调整高度。

古罗马建筑的支撑结构为拱顶,柱式为拼贴在其中的审美符号

3.文艺复兴建筑

罗马帝国衰亡后,欧洲进入中世纪时期,古典建筑中断了1000年,直到文艺复兴时代,古典主义建筑才重新崭露头角。中世纪的人民生活在教会权威下,为了安身立命,只得沉浸在狭隘的宗教世界中。中世纪末出现的部分反叛者强烈要求人们可以自由表达思想和情感,复兴古希腊、古罗马的时代精神。文艺复兴建筑的课题是重新发掘古罗马建筑的造型法,将其应用于城市新兴权贵人家的宫殿、别墅及全新定义的教堂建筑中。建筑学家把协调和比例的概念转化为理论,再次将柱式当做审美根源。柱式在这一时期出现更多的演变,有的柱式成为承重结构,支撑拱券(佛罗伦萨育婴堂);有的柱式跨越两层甚至多层楼,发展成巨柱模式(罗马元老院);有的拱券支撑柱出现柱式分解(帕拉迪奥的巴西利卡、德泰宫)。这一时期的建筑被当做艺术品对待,建筑学家开始载入史册。

佛罗伦萨育婴堂:柱式成为支撑结构的一部分

罗马元老院:巨柱式结构(柱式跨越第二层至第三层)

帕拉迪奥的巴西利卡:筒拱支撑柱分解为两个小圆柱

德泰宫:筒拱支撑柱分解为四个小圆柱

4.巴洛克建筑:

巴洛克建筑继续坚持对柱式的应用,但进行了大胆的创新和改造,通过凹凸明显、装饰过剩、光影效果、强调中心轴、空间的抑扬等手法创造了强烈的动态表现形式。其中最广泛应用的是立面柱式的前后分层,向中央有意识地收拢。后期的巴洛克建筑逐渐分流,一部分继承了古典气质,另一部分在装饰上夸张化,创造出神秘的宗教空间。

巴黎荣军院:正面立柱前后交错,有中央集中的视觉效果

5.新古典主义建筑

18世纪是理性看待世界的年代,在建筑领域,受益于考古学的研究成果,人们对古代古典建筑的理解比文艺复兴时代更深入,新古典主义破土而出。新古典主义建筑反对巴洛克建筑的创新形式,摒弃非古典元素。卢浮宫东立面、大英博物馆都是新古典主义的代表。

中世纪风格体系:

1.早期基督教建筑

公元4世纪,基督教的合法地位被罗马帝国承认,并随着罗马帝国领土的扩张广泛传播,到公元5世纪,几乎所有高卢人和日耳曼人都改信基督教,从此以后,基督教建筑在欧洲遍地开花,到了中世纪末,总共建起大大小小教堂数十万座。教堂最根本的作用是把以祭坛为中心的仪式空间与外界空间隔离开来。

最经典的教堂为巴西利卡建筑,一般情况下坐东朝西,教堂由中央部分和两侧构成,中央部分较宽,叫中殿,两侧较窄,叫侧廊。中殿和侧廊之间有柱廊相隔。中殿的天花板高于侧廊,柱廊上方有墙(中殿墙),墙上开拱形窗户,保证中殿采光。中殿东侧通常有半圆形区域,叫后殿。早期后殿为神职人员席位,后殿前面是祭坛,后来,神职人员席位和祭坛发生对调。后殿和祭坛总称为内殿,为神职人员专用空间,与西侧中殿隔离开来。大多情况下,内殿和中殿之间有一个较短的廊,与中殿轴线垂直,叫耳堂(翼廊),耳堂与中殿相交的部分叫交叉处。

巴西利卡建筑平面图

不同于长方形巴西利卡的教堂,圆形、八边形等中心对称的结构叫集中型。这种结构多用于洗礼堂,不适合做弥撒。因此,早期的教堂很少使用集中型,但到文艺复兴时期,为了表现神所在的宇宙的完整性,集中型教堂备受追捧,米开朗基罗的圣彼得大教堂就是集中代表。但集中型教堂不适合弥撒,因此圣彼得大教堂建成后在其西侧又增建了巴西利卡以容纳信众。

巴西利卡最重要的空间是中殿,划分中殿空间的廊墙决定了中殿的造型效果。早期的廊墙依然坚持柱式原理,即廊柱支撑檐部,檐部支撑拱券,称为柱廊。檐部是架在柱与柱之间的整块石料。到公元4世纪以后,大块石料的取得很浪费人力,因此,柱式原则逐渐被摒弃,演变为由廊柱直接支撑拱券,这种情况称为拱廊。

巴西利卡冠状面图:本教堂内侧柱廊仍由立柱支撑檐部,外侧已演变为拱廊,为一种过渡时期的风格

2.罗曼式建筑

6世纪以后,西方建筑一度陷入低谷,造型精美的圆柱制造困难,被简单切割即可使用的方柱取代。拱廊和中殿墙融合成为一堵连续的砖石墙面。不过这堵墙面可以进行雕塑处理和线条刻画,通过在墙面上增加圆拱和短柱,墙面从低到高可分为三到四层,这一结构特点逐渐演变为罗曼式建筑的第一个特正:墙面分节。

墙面分节:温彻斯特主教座堂的三拱式中殿墙,墙面由三层拱券组成

罗曼式建筑的第二个特点是其天花板造型使用了石造拱顶。早期的巴西利卡屋顶为裸露的木质框架,而罗曼式建筑中在木质框架以下增加了石造拱顶,形式有普通的筒形拱顶,也有半圆筒形交叉拱。为了支撑拱顶,墙面上增加壁柱,也增加了墙面线条的装饰性。

美因茨大教堂的三拱式中殿墙及交叉拱顶

3.哥特式建筑

罗曼式建筑孕育了哥特式建筑。两者的整体建筑结构相似,但哥特式建筑中出现了诸多创新,如尖顶拱券、交叉肋拱和飞扶壁等。不过,哥特式建筑最本质的革新在于墙壁本身的轻薄化,以及墙壁的分割和装饰元素都由柱身、小圆柱、凹形边饰等又细又长的线性元素构成。哥特式建筑对于所有裸露的墙体边缘均加用线条修饰,掩盖了墙壁的真实厚度。通过这些线条的修饰,哥特式建筑的中殿墙化身为线条交织而成的网格状墙壁,窗户的概念逐渐淡化,有的只是一堵格子墙。柱子线条沿墙壁延伸,到末端分叉为纤细的肋拱。

以往厚重的墙壁是为了抵消拱顶的外推力。哥特式建筑创造了飞扶壁(侧廊外壁上垂直突出的墙状柱),起到了支撑作用,解放了墙壁本身,正是这一技术革新,使得轻薄的格子墙成为可能。哥特式建筑放弃了墙壁支撑的结构,改为框架支撑结构。哥特式建筑的线条装饰在后期越发复杂化,顶部的交叉肋拱并不起承重作用,但沿着力学走形的方向常让人产生错觉。

至于我们通常认知的双塔,多出现在法国和德国的哥特式建筑中,英国和意大利的哥特式建筑通常没有双塔。

飞扶壁的额外支撑力解放了厚重的墙体

本书对于西方建筑的归纳以“柱”和“墙”的演变为线索,虽有助于发现建筑之间的共性,但对于建筑其他方面的特点有所忽略,本书的意义在于为读者搭建西方建筑史的框架,其中内涵还需要后续的阅读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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