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书——《袁中郎小品》

南腔北调人
2007-10-01 21:13:53 看过
在这本书中我看出了人性。这是一本人写的书,因为袁中郎说了些是人都会说的话,只是他说了,且说得很精彩。毕竟他是才子,我们是普通人;但可悲的是很多普通人放弃了作为人的权利,他们说的不是人话,而是鬼话。“今天,我们大家集中起来学习是为了探讨关于教育改革的诸问题……”,人说话能这样说吗?说话说到这种地步,我简直可以为了他能换种说话方式而坐牢。

袁中郎性情率真,如三岁小儿。听说五泄的奇绝,高兴得“跳吼沙石上”(《五泄一》);“每遇一石,无不发狂大叫”(《飞来峰》);“已登舟,不忍别,乃绕崖三匝而去”(《由水溪至水心崖记》);看斗鸡之乐,“人笑余亦笑,人不笑余亦笑,笑而跳,竟以此了一日也”(《山居斗鸡记》)。念与学生听,他笑我也笑。

中郎爱山水如疯子,一日不游非疯不可。《西湖一》:“山色如蛾,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
《吴敦之》:“东南山川,秀媚不可言,如少女,时花,婉弱可爱。楚中非无名大山川,然终是大汉、将军、盐商妇耳。”

苏轼若在中郎笔下活转来,两人必相拥大笑。《答梅客生开府》:“苏公诗无一字不佳者。青莲能虚,工部能实。青莲惟一于虚,故目前每有遗景;工部惟一于实,故其诗能人而不能天,能大能化而不能神。苏公之诗,出世入世,粗言细语,总归玄奥,恍惚变怪,无非情实,盖其才力既高,而学问识见,又迥出二公之上,故宜卓绝千古。至其遒不如杜,逸不如李,此自气运使然,非才之过也。”

徐文长地下有知,定死也瞑目;若活转来,当与中郎畅谈通宵,而杜甫、苏轼所不服也。呵呵。中郎爱东坡,可更爱文长,为后者作《徐文长传》可见一斑。
《冯侍郎座主》:“宏于近代得一诗人曰徐渭,其诗尽翻窠臼,自出手眼。有长吉之奇,而畅其语;夺工部之骨,而脱其肤;挟子瞻之辨,而逸其气。无论七子,即何、李当在下风。”

中郎谈诗戏谑无讳,犹如淋了倾盆大雨,浑身舒畅。
《张幼于》:“至于诗,则不肖聊戏笔耳。信心而出,信口而谈。世人喜唐,仆则曰唐无诗;世人喜秦、汉,仆则曰秦、汉无文;世人卑宋黜之,仆则曰诗文在宋、元诸大家。昔老子欲死圣人,庄生讥毁孔子,然至今其书不废;荀卿言性恶,亦得与孟子同传。何者?见从己出,不曾依傍半个古人,所以他顶天立地。今人虽讥讪得,却是废他不得。不然,粪里嚼查(渣),顺口接屁,倚势欺良,如今苏州投靠、家人一般。记得几个烂熟故事,便曰博识;用得几个见成字眼,亦曰骚人。计骗杜工部,囤扎李空同,一个八寸三分帽子,人人戴得。以是言诗,安在而不诗哉?不肖恶之深,所以立言亦自有矫枉之过。”“粪里嚼查(渣),顺口接屁”用词之讥讽和形象让人须发皆跃。

中郎笔下的明代官场是个恶臭之地,凡有洁癖者必不能久留。《丘长孺》:“弟作令,备极丑态,不可名状,大约遇上官则奴,候过客则妓,治钱谷则仓老人,谕百姓则保山婆,一日之间,百暖百寒,乍阴乍阳,人间恶趣,令一身尝尽矣,苦哉!毒哉!”
《沈博士》:“作吴令,无复人理,几不知有昏朝寒暑矣。何也?钱谷多如牛毛,人情茫如风影,过客积如蚊虫,官长尊如阎老。以故七尺之躯,疲于奔命,十围之腰,绵于弱柳,每照须眉,辄尔自嫌,故园松菊,若复隔世。”
《何湘潭》:“作令如啖瓜,渐入苦境,此犹语令之常。若夫吴令,直如吞熊胆,通身是苦矣。山水风光,徒增感慨,顾安得如仁兄所云云者哉。吏情物态,日巧一日;文网机阱,日深一日,波光电影,日幻一日。更复十年,天下容有作令着耶?”
《李本建》:“辟如婴儿见蜡糖人,啼苦不已,及一下口,唯恐唾之不尽。作官之味,亦若此耳。”
性情中人不能当官,一当官必然面目全非,除了极少数性情高洁如陶潜者,才能在官场里钻一钻后还能像出淤泥的荷花那样,“性本洁来还洁去”。
(《袁中郎小品》:熊礼汇选注,文化艺术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
 
                          2007.5.23搁键盘于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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