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屋建瓴瑕不掩瑜

宗人府主事
2020-01-10 看过

本书为IR殿堂级书目,纵然批判声音颇多,但绝对算得上是瑕不掩瑜。

本书逻辑结构如下:

1、讨论理论是什么(第一章)

2、讨论被很多学者使用的还原主义理论(reductionism)为什么是不可取的(第二章)

3、讨论还原理论的对立面,系统理论是什么,以及过往学者在试图运用系统理论时犯了什么错误,which主要是滑向了还原主义(第三章)

4、讨论如何将单元层次和系统层次进行杂糅(第四章)

5、构建新的理论:结构现实主义。是一种聚焦系统层次的(结构的)、强调政治因素的(现实主义的)分析理论(第五章)

6、从结构层次分析,无政府体系的特征(第六章)

7、探索:什么样的结构是稳定的结构?结论是行为体数量越少越好,两级结构是最稳定的结构(第七-九章)

结构现实主义对国际关系理论最大的贡献莫过于第一次彻底地、根本地运用系统分析,将系统分析拔高到理论层次,构建了一套包含结构-单元概念的的逻辑严丝合缝的理论之塔。也由此将外交政策研究和国际关系研究划清了界限。我们看到此后两新主义都将沃尔兹的体系分析运用的得心应手,也可以说结构现实主义某种程度上为两新未来的合流埋好了伏笔。

最大的弱点潜藏于优势之中,结构现实主义在收获理论的simplicity和elegance的同时,也牺牲了理论复杂性的好处。沃尔兹大笔一挥将整个国际关系史以1945为界划开,此前为多级的世界、此后为两级的世界。目前以及未来的世界究竟趋向两级还是趋向多级,这个问题既是几乎所有国际关系学者都关注的问题,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中美暗暗较劲的实质。撇开级性这种宏大问题不谈,沃尔兹忽略单元自身主观因素的问题确实不能不了了之,这一因素不仅强烈影响了相同情况下不同行为体可能做出的不同选择,也几乎可以说是社会科学之于人文科学的独特之所在。

我们也看到,以柯庆生和施韦勒为代表的的新古典现实主义对结构现实主义进行的“修补”,使现实主义一脉更加鲜活更加具有社会科学的气息。其实某种程度上,沃尔兹的理论在复杂性上的缺失甚至不能构成缺陷,只能说是对过去研究混淆单元层次和结构层次的矫治(比如卡普兰和霍夫曼)。

另一个广泛地针对结构现实主义的攻击认为,沃尔兹假设的无政府体系在1945年以后的两级结构中已经发生质变,尤其在苏联解体之后,无政府状态俨然已经成为等级状态(霸权体系)。并由此发问,等级状态下沃尔兹的理论还是否适用?信强在该书的序言中谈到,政治社会的演进逻辑总是从分权通向极权。但与之相反,英国学派中有观点认为,社会权力的集散状态有如钟摆,各个行为体总在自由和秩序之间来回游移,由此世界权力之坠最终会落在既不是绝对集权也非绝对分权的霸权状态。个人认为,以上诸多争议的根源可能在于,未来是否存在世界政府,以及世界政府的合法性问题。在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上,英国学派似乎是悲观的,所以才形成了自由与秩序之间的游荡。除此之外,无论国际体系是趋于帝国的/霸权的,还是趋于自由的/权力分散的,我个人理解中只要没有出现唯一合法性的存在,世界就仍是无政府的。从这个意义上,这个攻击对沃尔兹而言就是无效的。

最后谈谈沃尔兹书中我个人不能同意的一点小问题。第二章中,沃尔兹拟帝国主义理论为例,阐述还原主义弊病。但个人认为他对帝国主义理论的指责有点莫须有。类似帝国主义这种inside-out逻辑分析框架的理论还有民主和平论。试比较两个理论的区别,帝国主义试图说明帝国主义性质国家必然走向战争(而非试图说明帝国主义是战争的唯一根源),民主和平论试图论证民主制度的国家之间不会发生战争(潜在含义其他政治制度必然会导致战争)。沃尔兹对帝国主义理论试图解释的问题的理解似乎有误,因为帝国主义并不试图解释全部战争与和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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