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自己的城市

浅草
2007-09-26 看过
不需掩卷沉思,在车水马龙中穿行的时候我会很自然地想到这本书的一些文字,会去想这个周围都是陌生人的繁杂都市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作者分析的是那些上个世纪前半叶或经典或遥远的现代作家和导演描绘出来的城市形象,如老舍笔下尚沉淀着中国传统的首都北京,新感觉派和张爱玲笔下已经现代化的国际都会上海……现代社会的人们该去思考如何对待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城市,因为一个人与他的城市是血肉相连的。

  个人置身在城市中,身边是川流不息的陌生人,看见的是街头闪烁的红绿灯和光怪陆离、变换不定的广告牌,而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不过是某高楼上某窗格子背后或大或小的空间。亲身体验的城市在井然有序的城市“地图”中并没有标记出来,它更像一座引人探索的迷宫,一个等待人去解开的谜,是不相连的空间和无尽破碎的印象。在这种流动性和不确定性中,城市本来是一种无法阅读之物,从某种意义上说,研究城市就是想象城市。人们在诉说自己的城市的时候,城市的形象变得支离破碎而各有特色:

  大到一处名胜或一群建筑,小到一个拥挤的街头、一棵生长多年的老树或某种便宜的小吃。人们生活在城市中,城市形象却只能在个人回忆中重新建构,这种回忆从感情上和思想上把一个人同一座城联系在一起。于是城市就不只是一个物理结构,更是一个群体联系的网络,一套习俗和传统。城市体现在一些行为和话语中,反过来说一个城市的气质也会影响一个人的意识和行为,让个人带有地域性的心态和态度,尊崇一种道德秩序和一些仪式。

  城市在现代文学和电影中,一面是醉生梦死的浮华之都,它对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来说是危险的陷阱,堕落之源,道德沦丧之地;一面是地火穿行的革命中心,是光明之源,代表着西方引进的所有新观念:

  启蒙、知识、自由、民主、科学技术……但这样的总结仍然显得过于粗略,同一个城市在不同作家笔下的不同正如作家们迥异的性格。骄傲的“乡下人”沈从文看透了北京城中弥漫的势利和虚伪,北京是他带着负罪感来怀念他的湘西的地方,他把自己看成囚禁在异己城市中的被放逐者。但对老舍这样在城市里长大的人来说,北京还是故乡,他还是会用怀念故乡的温柔笔调描写北京城,那仍然有着自然之美,在居民心态的各个层次上传统的乡村价值还占主导地位,人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遵守着一定的行为准则。北京被想象成本质上是中国的地方,一个安顿在古老中国历史与文化传统中的地方。而我个人感受的北京,更多的是散居着高中好友的一些大学校园,以及它漫长浮躁的公交线路;想象中的北京仍然是文化圣地,有着几个让人嫉妒的图书馆和博物馆。

  今天的城市进入后工业化阶段、信息社会之后,各个城市的建设日益趋同化的同时更加碎片化。我们对城市似乎也更难以把握和理解了。但城市越变得扑朔迷离,它就越紧紧地抓住我们的想象,不仅因为它是我们生命和生活的有机部分,也因为它凸显了我们心中的欲望。但它又不会完全满足这个欲望,于是我们需要讲述和解释,需要历史化,需要通过精心设计的场景和情节来建构我们的城市。

  所以,在生活多年的城市中,我仍会努力成为一个试图探索未知区域的冒险家,真正进入这个城市迷宫幽深的内部,去亲身体验震撼、沮丧和惊奇。

  《中国教育报》2007年9月13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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