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发挥儒家文明的世界性? ——读《文明的冲突》所思

Cara
2019-12-28 看过

自 20 世纪 90 年代亨廷顿《文明的冲突》发表以来就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广 泛讨论,亨廷顿在书中论述冷战后的世界上的结合、分裂冲突模式不再以意识形 态划分,而是以不同文明之间的斗争形势展开,为当今的国际政治提出了一个新 的视角。塞缪尔·亨廷顿关于文明的论述既名声斐然又争议四起。很多学者发表 了关于书中诸多论点的述评。特别是中文版中李慎之的评述对我们理解亨廷顿的 出发点有很大帮助。此篇权当读后感以巩固自己的知识与自己的几点思考,有不 严谨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 一、自我实现的预言 亨廷顿在《文明的冲突》序言中对“自我实现的预言”描述为:“即文明的 冲突由于我预测其可能发生而增加了发生的可能性。然而,任何预测都不是自我 实现的或非自我实现的。”未来冲突的主要根源将是文明也是他的预言之一。作 者的预判如今似乎已经慢慢兑现。在读这本书的时候,自己一直有一个错觉,像 是在读时事评论,而不是在读一本二十多年前的专著。作者以文明来划分世界, 虽然直接粗暴,但我们可以深刻体会到文化对一个人本身的塑造和思维方式有着 本质上的区别,通过新闻媒介我们也可以了解到文明边界的冲突是很常见的。书 中作者根据文明的演变做了一些分析,其中有些已经成为事实,很多冲突发生在 文明断层线上。在本段就不一一详细说明。只根据自己读书时的直观感受举几个 印象较深的例子。 1.乌克兰分离始于克里米亚 提到乌克兰不得不提及它的历史以及克里米亚的人口分布。乌克兰是具有两 种文化的分裂国家,东乌克兰大多信奉东正教,而西乌克兰受西方势力的影响较 大。克里米亚位战略位置重要,是黑海舰队的驻扎地。在历史上沙俄为了获得该 地区付出过惨重代价。然而在赫鲁晓夫时期被划给乌克兰,克里米亚人口中俄罗 斯人占大多数。作者在书中写到“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更为可能的是,乌克兰沿着 文明断层线分裂为两个相互独立的实体,其东部可能与俄罗斯融合。分离问题首 先始于克里米亚”。而就在 2014 年 3 月克里米亚全民公投,然后宣布独立(虽然 没有得到西方国家的承认),东乌克兰发生叛乱。这些发生的一切似乎证明了亨 廷顿的判断。 2.伊斯兰和西方冲突的加剧,血腥的伊斯兰边界 作者在文中如此描述“好战,不相容,以及与非穆斯林群体相邻,仍是穆斯 林持续存在的特点。”并还将其他原因归为:缺少核心国家;伊斯兰社会的人口 爆炸(众多失业者加剧了社会的不稳定)。事实也已证明伊斯兰内部、伊斯兰与 西方之间的冲突仍在持续:新世纪刚开始美国就遭遇“9•11;2009 年以色列、巴勒斯坦重燃战火,并愈演愈烈……对于伊斯兰文明的走向,Bernard Lewis 在《哪 里出错了?中东的伊斯兰与现代性的冲突》如此描述:“如果他们放弃抱怨或受 害者情结,解决自身的分歧,将他们的才华、能量和资源投入到创造性努力中, 他们可以再度使中东,在当代就像在古代和中世纪那样,成为文明世界的主要中 心。当下,决定权在他们手中。”1 3.亚洲文明与美国文明的文化差异凸显 “在最广泛的层面上,盛行于众多亚洲社会的儒家精神强调这样一种价值观: 权威,等级制度,个人权利地位居次要地位……这些差异给美国与亚洲国家的关 系带来了特殊后果”“冲突的根源是社会和文化方面的根本差异。”2 在读到这些语句的时就引发了自己的思考:美国曾为了扭转与日本的贸易顺 差抵制(通过反垄断方式)日本芯片产业的发展,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包括韩 国三星在此间相关产业进一步发展壮大,其中有美国的扶持,是否可以进一步论 证亨廷顿的“均势”?还有近来的中美“贸易战”,美方插手中国南海事务等。 是否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不论亚洲和美国社会之间存在怎样的经济联系,根本上 的文化差异将使二者无法同居一室。”虽然自己对这种观点不置可否。 不过,作者在书中提到的也有小部分没有转为现实,比如台湾问题、朝韩问 题等。 二、对“文明冲突论”的批判 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一文中提出了文明冲突将取代意识形态和其他形式的 冲突,成为未来左右全球政治的最主要的冲突的论点,并引发激烈争论。中国学 者对“文明冲突论”的批评从未停止过。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汤一介认为国家、 民族、地区间的冲突并不是由于文明的原因引起的,还引用罗素的观点证明文明 的冲突只是短暂的,不同文化的吸收和借鉴才是主要的。3王缉思 1995 年在《文 明与国际政治》中收录了 26 篇中国学者的评论。可以说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 在东西方都受到了各种形式各种观点的批评,而这些批评总结来看主要有以下几 点: (一)亨廷顿的西方中心论 作者在书中不断强调西方的联合和对非西方的抵制可以看出。亨廷顿不仅是 一个西方中心论者,甚至可以说是美国中心论者。李慎之在评述中认为亨廷顿把 对美国国内的担忧投射到了全世界,他最核心的范式恰恰是他不愿多谈的种族界 限。4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理论无论如何是片面的,而且是为美国战略服务的。5其实亨廷顿在他最后一本著作《我们是谁》的序言中有这样写道:“我是一名爱 国者和一名学者这样两种身份写作本书。作为一名爱国者,我深盼我的国家能够 保持团结和力量,继续是一个在自由、平等、法制和个人权利的基础之上建立起 来社会……”6结合亨廷顿书中所言,读者不得不怀疑作者在著书的时候作为一 名研究者是否保持了中立价值,是否做到了在研究时不带有任何主观的色彩,客 观公正的分析问题,而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二)强调了文明的冲突,忽视了文明间的交流融合 很多学者不赞同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指责亨廷顿只看到了文明之间的冲突, 却忽视了世界一体化进程的发展,是片面的。还有学者的观点带有政治性,季思 从中国历史的发展论证中国文化因交流互鉴,才得以生生不息。正是这种交流融 合才中国文化。甚至他认为美国“对华文明冲突论”的本质是冷战思维和种族主 义。7也有学者注意到了亨廷顿在书中提及多远文化的共存,但他的预警充斥着 文化霸权主义。蔡德贵提到:“亨廷顿文明冲突论的根源在于过分夸张了文明之 间的差异和这种差异的不可调和性。以亨廷顿为代表的文明冲突论者正在满不在 乎地伤害着文明的多样性,陷入破坏文明和谐的危险之中。”8历史的发展证明了, 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文化是可以互相借鉴平等交流的,这种交流和融合也在一 定程度上促进了文化的发展。 (三)没有明确对于文明的诠释,对于文明的划分存在争议 虽然作者在第二章讲了文明的性质,但文中并未能从根本上定义文明的概念, 文明似乎是个文化、语言、宗教以及种族和地域的混合体。作者将文明分成八种: 西方,中华,印度,日本,伊斯兰,东正教,拉丁美洲和可能存在的非洲文明, 有学者提出不应将非洲文明归为一种,非洲内部就存在多种冲突。 三、启示与思考 (一)新的视角与观点 初读全文的时候无比佩服作者的涉猎之广,学识渊博。为读者们提供了一个 全球的视野。基辛格曾指出亨廷顿为全球政治的现实提供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分 析框架。9从文明的角度分析世界政治。虽然学术界一直有质疑和批判的声音, 我们也可以从知网检索出大量反驳亨廷顿论点的文献,更有学者指责亨廷顿披着 “种族主义”的外衣,传递着所谓的“霸权主义”。但这种现象也同时反映了文 明的冲突自问世以来产生的广泛深远的影响,唤起了人们对文化因素的注意。 (二)中国威胁论?

作者在书中对中国的崛起着了大量笔墨,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中国发展威 胁的担忧。将中国看作假想敌:“如果中国作为一个霸权国家开始在东亚出现, 各国会作何反应?”“如果中国的经济发展再持续十年,那么东亚国家和整个世 界就必须对人类历史上这个最大的参与者越来越强的自我伸张做出反映”10文中 还体现出作者的矛盾,作者对西方文明好似有着强烈的自信同时又对 WSAP(白 种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边缘化表示出担忧,在对西方和现代化的回应中还举 例论证现代化不意味着西方化,担心其他文明走没有西方化的现代化道路。每次 读到这些语句总想记录并反驳,作者对中国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方豪在 1947 年发表的《论中西文化传统》一文中, 批判只看到儒家学说民族性的片面说法, 认 为儒家本身也具有世界性:“所谓民族本位文化者, 实指儒家学说而言, 惟自吾人 观之, 我国之儒家学说, 其精华部分, 实具有世界性, 不应以一国一民族为限, 亦非一国一民族所能私有。”11儒家思想从古至今一直有很大的包容性。“天下一 家,世界大同”;《诗经》就有不少诗作反映了周族与周边各民族的关系;魏晋南 北朝民族融合在当时的诗歌中也有所反映;当代中国也一直呼吁其他国家搭上中 国发展的顺风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国方案”就是对中国威胁论最有力 的回击。 (三)儒家文明的民族性和世界性 文明的冲突中将文明摆在重要的位置,也日益引起人们的重视。“当一个文 明不再能够捍卫自己,因为它不再需要捍卫自己之时,它便向野蛮的入侵者敞开 了大门” 12文明先是民族的才能使世界的,“只有民族融凝的文化精神,可以更 提高更扩大而化成天下一家与世界大同。”这也带来了一个思考:如何在保持儒 家文明13民族性的同时,发挥它的世界性?钱穆先生在多年前似乎给出过答案, “只要中国人对自己传统文化之最高精神,能不断提撕,对文化各阶层,能不断 调整,不断充实,则此后中国之文化新生,决然仍将为中国传统,而且我们也希 望能融入世界文化中而开展出世界人类之新文化。我们并不想专为中国文化抱残 守缺,我们只要把握到人类文化进展几条大纲领,大原则,循此努力,自有前途。” 在钱穆先生看来,只有中国文化能发展成为一个普世的文化系统。西方文化太注 重个人的自由,不利于发展普世的文化。他说:“然此只有中国文化之潜在精神 可以觊望及此。14 要把握住世界文化的脉搏,将自身文化与世界文化的发展相 结合,要将世界文化视为民族文化的最终归宿。 仔细斟酌深知上文所论实为宏观,如何把握世界文化的脉搏;如何将世界文 化视为最终归宿;如何提撕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仍值得我们不断探究! 五、结语 距读完这本书有一段时间了,阅读时就思索良多。这篇文章是之前自己发在 一个论坛的,现在把它拿出来并稍作修改。这学期没发正式的读书笔记,实属惭 愧。便把之前的所读所思重新整理下,修改前掺杂了更多主观观点,之后增添了 一些参考文献作为自己的论据,以期减少主观判断。 题目反映了自己读书时的思考:如何发挥儒家文明的世界性?但因能力不足 到结尾自己也没得出任何结论,有些题文不符。只是试图论证了儒家文明的世界 性(类似西方文化中的“普世性”),终归没有落到实际中来。 虽然在阅读的过程中看到一些“雷人”的话语总想记录下来并进行反驳,但 想来这样会使自己把握不到重点,还是要侧重于了解作者从文明的视角提出的国 际政治的思考方式。在第二部分的批判中,自己最不认同的就是文中对文化间的 沟通交流甚至交融的忽视,想到家中书房落灰了的《全球通史》,斯塔夫阿诺斯 也有相同的观点,上文也列出了一些学者的观点,为了论证作者没有保持价值中 立,特意去翻阅了《我们是谁?》,作者在其中也讲了 “爱国者”和“学者”的 双重身份。所以再次回想读这本书的内容,也要辩证性的思考,在佩服作者的文 明视角、涉猎之广以及“神预言”的同时,也对作者的某些观点持不同意见。 思考:西方的普世主义认为未来的世界会统一于世人普遍接受的价值观之下, 达到普世文明的状态。钱穆先生认为我们应该不断调整充实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 与世界文化的发展相结合。那么在当代的今天儒家文化应该如何调整充实才能发 挥它的普世性?在教育中又应该有什么措施和行动呢?在这里不禁想到了“全球 公民”和“全球教育”。这两个问题就继续留给自己思考吧。 写到这里还有一个好奇:如果作者仍然在世,会对如今的国际形势做何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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