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十年

不换
2007-09-23 看过
今年是王小波先生逝世十周年的日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时代说变就变,算不上脱胎换骨,起码也旧貌改新颜。要说这十年间变化最多的,无非是由沉默的大多数转变成了沉默的极少数。互联网横空出世,旧世界分崩离析,一夜间话语权喜从天降,牛鬼蛇神统统上阵,一切皆有可能,板砖沙发唇枪舌剑,沉默已久的大多数终于不再沉默,相互口淫彼此甚欢。口腔快感将我们推向自我陶醉的顶峰,一个个高分贝的巨大泡泡将我们团团包围,谁在说?谁不在说?这夜以继日的喧哗与躁动不辞辛苦不亦乐乎,沉默沦为不合时宜的笑柄,此情此景,可喜可悲?

小波先生曾活在一个高音喇叭的时代,那段特殊的岁月,话语权掌握在极少数手里,关乎生死,于是大多数人选择沉默,压抑得都有些变了态,如今情况倒了过来,人人都有了表达自己的权利,个个手里都多了个高音喇叭大呼小叫,狂喜间一股脑全失了态。

小波先生曾把话语圈比作一座声名狼藉的疯人院,怀疑一切话语圈子。他说任何人说话都会有毛病,圣贤说话也会有。我们这个民族总是有很多的理由封锁知识、钳制思想、灌输善良,自汉代以后,一直在进行思想上的大屠杀。因此很多才智之士在其一生中丧失了学习、交流、建树的机会,没有得到思想的乐趣就死掉了。

反观现在,氛围宽松了许多,比较过去几十年思想也算得上空前解放,但我们是否真的就得到了思维的乐趣?自我反观,这些年大话疯话狠话绝户话说了一溜儿够,年轻气盛说得挺嗨,很多话一到嘴边就那么顺出去了,今天读起来会令我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如果说当年是意识形态作祟,那现在呢?在这个人人所谓的不知所谓的大环境里,我们不幸依然沉醉在疯人院里执迷不悟,话语权的过度进化令我们不自觉间无限膨胀全畸了形。

借悼念十周年的机会,老书重读,像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唠唠嗑,小波先生的《沉默的大多数》再一次闪烁出它微弱的光芒——提倡独立、热爱智慧、讲究理性、追求个性。大家现在倒是都个性独立了,可惜理性智慧却渐行渐远,多好的经被我们断章取义全念歪了,我知道如今我们都已成了喧嚣的大多数,诚然说总比不说强,失态总比变态强,所以不企求人人口吐莲花,但奢望三思而后语,那这个世界就姹紫嫣红不群魔乱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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