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也有落。来过,看过,爱过。

大脸
2019-12-22 看过

全书以女性视角回望走过的90年人生里程。作为巴恩斯1992年的作品,透露着勃勃野心,意图对成长、婚姻、爱、信仰和死亡展开幽深的探索。相比他后期《时间的噪音》《终结的感觉》更为老辣的作品,流畅度差了不少,但能看出他试图以严肃的态度探讨着主题(借此嘲笑英国人经常以不严肃的方式讨论严肃的话题)。文本生涩而艰深的阅读体验,加上对女权主义、同性恋的积极主张,鲜有对它的佳评也是情理之中。在恺蒂采访时巴恩斯时,他自己也承认这部作品不被人看好,但他却很喜欢。

1.开篇的基调是凋谢和荒凉的:

有的时候,过去是手拿照相机拍下来的景象;有的时候,过去是一出戏,在雕着石膏装饰、垂着柔软幕布的拱顶戏台上不断上演着;有的时候,它只是从那沉寂的世纪袅娜而来的一段爱,那故事是那么感人,不可触摸,一切似是而非。还有的时候,过去只是从记忆中借来的一幅幅静止的图像。

这是本从回忆开始叙述的书,那挥洒激情,鲜活激荡的生活,那热烈炽热的情感,终会凝结为宁静的片段。

2.关于记忆,巴恩斯女主的人生分为少年、中年和老年三个篇章,横跨90年,并借着女主对香烟的感觉写出了对这三段人生的理解:

她下意识地认为香烟包含十八口。六口,六口,再加六口;每吸完一部分,她会把香烟放下。头六口会让她陡然间被快感填满,这六口是新生命的爆发。中间六口不那么有劲,却能让她保持在她快活、轻松取得的愉悦状态中。后六口含有一丝恐惧——她会看着那烟火渐渐燃烧到她的指根。

人生如烟。

3.关于人生,少女时期的女主对生活充满好奇,相信风信子会发芽,憧憬自己的未来,好奇飞行员普罗瑟的战斗经历,那种新鲜的快感,逐渐被生活消磨殆尽,到了中年,她漠然。

她知道了一切秘密;一切生活的秘密...没有必要欺骗谁...你还会期待什么呢?只有孩子才会把它们当作风信子,期待它们生根发芽。成人们知道,高尔夫球座从来不会发芽。

生活教会了女主,时间不会让人成熟,智识会让人成熟。命运让她,对“新鲜好奇”脱敏。巴恩斯在《时间的噪音》里说过:命运。这是一个大词,意味着某些事你无能为力。当生活告诉你,“就这样”,你只好点头,称之为命运。面对命运和生活,我们能改变的并不多,年轻的我们却以为无所不能,巴恩斯精辟地指出(我太爱他的语言了):

绝大多数人平平庸庸,这是事实。你听着英雄故事和爱恨情仇、冷暖悲喜长大成人,幻想着普罗瑟在黑色和红色的世界里冲锋陷阵,出生入死;你自以为是地把成年的生命视作对个人意志的不辍行使;可是真的不是如此,婕恩心想。你随机行事,可只有到后来你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即便你真的已经付诸行动。生命的绝大部分是被动的,而当前则是在我们虚构出来的过去和想象中的未来中间的一个针孔。她的一生碌碌无为,格雷格利的所作所为则更加微不足道。啊,人们安慰你,说你的一生完美无瑕、精彩绝伦——他们反复地叙述你的经历,仿佛是为了款待陌生来客——你战火纷飞的童年、你耐人寻味的婚姻、你从婚姻中毅然决然地脱身、你对格雷格利那令人敬佩的母爱、当别人坐在家中你独自远行周游天下的冒险精神。你的勃勃兴致、你的聪明睿智、你的拳拳忠告,他们都对你一一举出,他们还告诉你格雷格利对你的肺腑之爱有目共睹。换句话说,他们一一提及你生命中与众不同的地方。啊,你的聪明睿智——你多么希望在获得生命之前就已拥有这样的睿智,而不是让它在生命开始之后姗姗来迟。你的拳拳忠告——他们洗耳恭听,然后行为却背道而驰。格雷格利的肺腑之爱——好吧,或许没有这肺腑之爱他早已独立自主,有所建树。不过,他为什么要有所建树呢?因为这是他拥有的唯一的生命?他当然知道这个。

4.关于死亡和尊严。战争时期住在女主家中的飞行员普罗瑟,是个重要的故事线索,像“传教士”播撒着巴恩斯关于死亡的观点,即,人们出生后就持续地思考死亡,如同凝视太阳。“你不可能在凝视太阳或直视死亡时而不眨一下眼”。在女主年轻时,普罗瑟就对她说过对生命、死亡和尊严的认识,只是她没能理解,女主老年时,普罗瑟成为了她的精神彼岸,“你能够凝视太阳。在你出生二十年前,我认识某个人,他就能凝视太阳。”

普罗瑟内敛、不善言谈,却拥有最美的内心世界,在看着自己的战友被击落时,要驾驶飞机送他们,认为这非常重要,即使现在的我们不理解,但是,这很重要,只是我们现在不懂。不懂他说的是,尊严。

那些令人难以释怀的事,往往并不是你真正所期待的。我曾经有几个朋友就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被击落。我看着他们的身体急速旋转,我通过远程终端向他们喊话。我知道,他们没有逃生的可能,但还是一路跟踪着他们,看着他们离去。我心想,我希望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有人像这样给我送行。彼时彼刻,那样的场景令你震撼,事后很久依然会历历在目,但这并不能让你无法释怀。让你无法忘掉的是他妈的没有尊严的地方。对不起。我会体会这一切的,你想,有的时候你对这个想法几乎见怪不怪了;不过,你还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吸收这一切。这不应该是紧要的事,可情况并非如此,它到底还是紧要的,非常紧要。

5.关于对历史的不同看法。普罗瑟作为战斗机飞行员,每天起降,时常要飞二十多小时,生死就在一瞬间。超长、紧张的飞行,逼迫他每隔几秒就看看驾驶仓外的情况,不得不解开上衣的第一颗扣子,曾经有一次遇到紧急情况,慌乱之下误触了机枪摁钮,并以为是有敌机(精神奔溃的边缘)。后来,他在一次下降过程中,目睹了两次太阳从地平面升起的奇幻情景,是幻觉或真是神迹,但高强度的飞行压力之下,他果然被禁飞了,日出普罗瑟还满心期待着复飞。这样一个温柔、感伤的人,可她妻子却毫不知情,女主多年后找到了普罗瑟的妻子,这两个女人对普罗瑟有着截然不同的印记。对此,本书中没有展开说,巴恩斯后来用《终结的感觉》一本书展示了对历史的看法

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的历史理应是最清晰的,然而也是水分最大的。我们生活在时间中,它牵制我们,也定义左右着我们,而时间本是用来衡量历史的,不是吗?如果我们无法理解时间,无法掌握其节奏与进展,那么我们何以理解历史——哪怕是我们自己那微小、私密、基本无从记录的历史?

6.对人生的看法。巴恩斯借用“奇迹”这个词,一方面指世界七大奇迹,女主离婚后依次去游览了,也包括了中国(里面的内容都是巴恩斯1981年来中国的所见所闻),提到了天坛回音壁和计划生育政策,还揶揄了它:嘲笑女主的丈夫“不要孩子”的想法就像我国的计划生育政策一样!另一方面,奇迹指我们人生的不同阶段(1)出生到这个世界(2)被人爱。带着父母的爱出生到这个世界,而后,当这爱离开你的时候,你才意识到它不是永恒的。(3)幻灭。当大人第一次让你失望的时候,你第一次发现快乐中原来包含着痛苦。假如这样的幻灭来临得更早或者更晚,是不是会更理想?(4)结婚(5)生孩子(6)汲取智慧。在这个过程中,你又一次处于麻痹状态。(7)死去。是的,这也必须位列其一。它可能不能排在最高位,但却是人生的顶点和高潮。

在这些个阶段中,婚姻被着重的讨论,

你结婚的时候,人们假装——或许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这是你生命的开始。可事实并非如此。结婚是一场终结,不是一次开端,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书和电影都是以婚礼殿堂作为结尾的呢?结婚是解答,而不是提问。结婚不是一件让你怨天尤人的事,它只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你结了婚,那就意味着你安定下来了。
安定。人们常常用这个词。解决,安定下来,稳定。你还能解决什么呢,婕恩想。当然,还有账单。你借了钱,就要还债。长大和这很像。你的父母照顾你,希望能得到某种回报,即便你和你的父母都说不清那种期望到底是什么。总有一些账单要还清。婚姻就是解决债务。这并不是说从此以后你便感到温馨幸福。不是这个意思。唯一的意思是,你被安定下来了...她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们的无助表明她已经长大成人,表明她已经被安定了下来。

最后,也是全书最关键的观点出现了,生命中的诸多“奇迹”,到底要不要再来一次?就像看到了两次日出一样?巴恩斯认为:

我不会怀念那次日出的。重新目睹一次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不过,那的确是一场奇迹,是吧?既然已经目睹奇迹,你可不想返回去重新目睹一次,不是吗?我在合适的时刻见证了奇迹,这已经令我非常满意了。

人生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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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太阳 凝视太阳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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