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所举张的正义是真正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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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8 看过
高桥努,1965年9月20日生于日本东京。少时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喜欢棒球,后来因为想从事一份不与人家合作的工作而投身漫画业。于1992年11月至2001年在讲谈社漫画月刊《AFTERNOON》连载的《地雷震》使他名声大振,从而成为讲谈社中一位风格独特的漫画作者。
《地雷震》的故事发生在现代日本东京,主角是一名叫饭田响也的冷血刑警,每天都要面对越来越严重的都市犯罪,其中触目惊心的案件折射了繁华背后的黑暗,现代人内心的空虚及社会所造成的悲剧。单从画技上论,这部写实风格的作品并没有什么华丽眩目之处,与当下流行的漫画风格相比有些划清界限的意思。人物造型是按照人体正常比例进行设计,五官的比例也相当写实,没有什么过度夸张的地方。至于衣饰和场景之类,更是一板一眼的描摹现实生活,看似枯燥,但却给整部漫画增加了与现实世界的贴合感。这种写实的处理没有妨碍《地雷震》画面中那种动人心魄的戏剧张力,究其原因,是因为作者对光影效果的处理尤为出彩,用黑与白的对比展现了一个充满不可思议矛盾的世界。这是一部以暗色为基调的漫画,作者大量运用网点、阴影、明暗对比的关系来建构一个特异的世界,仿佛一切都是被黑暗笼罩着,而作者又经常不去刻画人物的瞳孔,让黑暗中最强的留白集中在那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上,不论是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都是形如鬼魅,无从分辨。高桥努甚至将版画和古典油画的表现手法运用到了漫画中,例如《FILE 6 冷枪》的结尾处,他将画面处理成版画的效果,黑白之间没有过度,一分为二,这种强烈的对比展示出生与死之间那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尤其具有冲击力。再如《FILE 5地之盐》最后,反派“冰眼”死时,在幽暗的地下,突然有了一束光从天顶穿下,照射在垂死之人的脸上。这仿佛来自天庭的救赎,带有宗教意味的构图方式,我们在许多以基督教义为主题的油画作品中都能窥其端倪。

较之《地雷震》的画技,这部作品的内涵更为深刻,或者说,这是因为要传达作者的思想,才会有上面谈到的形式。作品的第一篇,就看的人脊背生寒。饭田救下了一个自杀未遂的少女,但他作为一名警察,所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多年之后,少女成为了黑社会老大的情妇,一直深爱着饭田的她自愿地成为他的线人冒着危险提供线报,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无法忍受而杀死了黑社会老大。面对饭田,一直无悔付出一切的她,最后的愿望不过是一次温柔的拥抱而已。然而她等来的却是饭田毫不犹豫的法律制裁。当她的弟弟兴奋地冲来告诉她两人终于可以一起开一家小店时,见到的只有戴着冰凉手铐的姐姐以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饭田。弟弟的理智崩溃了,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的他为替姐姐报仇,绑架了饭田搭档八卷刑警的妻子,胁迫饭田就范。在荒凉的海滩上,为救下人质,亲手将少女送入监狱的饭田开枪打死了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这篇的结尾,有这样一个情节。罪犯用枪顶着八卷刑警的妻子,胁迫饭田就范。八卷刑警的妻子流着泪对饭田响也说:“请代我向他传话,虽然只是三年,但我感到十分幸福。请他继续当一个出色的警员。我永远爱着他!”这时,饭田的枪响了,他毫不犹豫地结果了罪犯。获救的警员妻子对饭田响也大吼道:“为什么要开枪?这孩子在哭,他根本不会下手杀我!只要你劝劝他,他是应该会明白的啊!” 饭田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回答不了。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如果来假设的世界,也没有从新选择的机会。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也许那位妻子的话是完全正确的,本来事情可以不用流血解决的,可是这个结论只能永远停留在我们的思考中。在面对一个生命的存在威胁到另一个生命的时候,我们要怎样选择?也许一百个人会有一百零九种选择,饭田响也选择了其中最简单粗暴,却有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作为一个警员,他的选择毫无问题,但是作为观众的我们却感到这选择是如此冷酷与残忍,伤害了我们的正义感。我们在心中责怪饭田响也,认为他泯灭了作为人良知,他应该去劝说罪犯,可是,我们凭什么认为我们的正义就正确?我们的想法不过是没有在生死夹缝中挣扎过的人们的天真的诡辩罢了。事实的发展会按我们确信的正义感勾画的标准蓝图进行么?如果不能,我们应该相信谁,究竟谁所举张的正义是真正的正义?是为了不再受黑社会摆布而杀人的姐姐,是为了替姐姐报仇的弟弟,是开枪击毙罪犯的饭田,是那个要求饭田不开枪的妻子,还是作为看客的我们?没有人。没有人可以作为冷静的旁观者存在,也没有人的正义无懈可击,当你所坚信的正义在不断破坏友情、爱情、生活甚至是一个个生命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他的正义是完美的。

事实永远比我们的想象更锋利,而与之相比,我们的正义不过是一个呀呀学语的孩子在自说自划。世界不会因为我们自诩的正义就立刻春暖花开、一团和气,反而可能会变得愈加冷峻艰险、令人发指。不要奢望这个世界有什么正确答案,《地雷震》中的每个罪犯都有值得同情和怜悯的一面,也正因为如此,人性才会在永恒的黑暗中痛苦徘徊,裹足不前,无法救赎。
《地雷震》这部漫画是一篇佳作,但却是一部无法评论的佳作,因为关于它的评论是没有正确结论的,而它也不可能给出你想知道的答案。答案,永远会遁入人性的最深处,让你一生寻找,却永远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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