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写西读”之《没有国家的人》

赛宁
2007-08-19 看过
很多人对知识分子也许缺乏好感,这大概是受了影视作品的毒害,在描述中,知识分子总是些孱弱而乏味的中年人模样,或郁郁寡欢,或苦大仇深,看别人的眼神总像是人家欠着他几千块没还,偶尔讲一个笑话,也冷得使人连打寒颤。这样的知识分子,说实话,真不怎么可爱。如果去除学识、良知、倾向等方面的因素做考量,仅以一个人来讲,幽默诙谐一些的,总是更讨人喜欢一些。对一本书而言,也是一样。更不要说,那些搞笑与轻松后面,还有一些丰富的积淀在,有爱心、正义和良心在,而倾向性更是明显,宁折不弯,始终如一,坚持得使人暗暗叫好。这样的知识分子,才是真实而可亲的。对一本书而言,也是一样。

如果生在中国的话,美国老嘻皮冯古内特大概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功的相声演员,不是郭德钢那种,那太油太滑,他的高度应该不在马三立之下,不动声色地使人笑了,笑完了,想想,又禁不住想抹点眼泪。作为一个左翼知识分子,冯古内特一直以美国社会的捣乱者的面目出现。而捣乱的,特别是捣乱捣出了水平,捣得相当有动静的,捣得妙趣横生的,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本事,不服不行。也正是因为冯古内特的捣的乱太多,就算是他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写正儿八经的小说,却始终被美国主流文学界认为是个二流的科幻小说作家而已。有什么办法呢,一般的常识告诉我们,把持主流文化的,一般都会是些保守得要死的笨蛋,对付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活得足够长,把他们都气死了,而自己还活着,于是,就能成为大师。马三立在这样做的,冯古内特也是这样做的,也许,这也是牛人的相通之处之一。而本书,是在冯古内特以82岁的高龄写就的,并且,是在他宣布封笔很久之后突然出版的作品,怎么说呢,也许能理解为是他老人家捣的另一个乱。

读这本书的时候正好在书店里,薄薄的一本黄色(封面)的小书,刚开始看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只是个害了话痨的老头,为了满足自己的倾诉欲望,罗里巴嗦地说话而已。书中的文字相当口语化,没有传统欧美知识分子文字动辙而来的复杂得要死的长句,一是一二是二,话密,倒也干净利落。看到后来就不行了,关键是,老想笑,却又是公共场合,突然就傻笑总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使劲忍着,可是,这坏老头又不肯善罢甘休,使坏使得够损,一句句俏皮话接踵而来,于是,就忍不住了,笑出声来,真到了笑出来之后,反而放开了,于是,干脆就傻笑着看完了一整本书,然后,心情欢畅地回家了,倒像是刚吃了一盆水煮鱼,辛辣得一身汗,却也爽到了飘飘然。

在通常情况下,保持一颗愤世嫉俗的心不算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功成名就与步入暮年之后,但是,冯古内特的可贵之处却偏偏在于,这老家伙,越老越成精了,越老,也越是难缠。他的文字,依然涉及到我们这个时代最敏感的话题:环境污染、能源危机、民主和战争等等。知识分子所应该具有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在他身上体现地非常明显,他的反技术倾向,反战倾向,追求民主的倾向,至老不渝,并且,越发得坚决,所谓的爱心、正义与良心在他身上迸发出一种夺目的光,而那光芒,又偏偏笼罩在一个嬉皮笑脸的身躯之外,使人哭笑不得,只能承认,这个老头实在是可爱得紧。
也正是因为老了,就像书中所说,“这么老是什么样子呢?我不能再平行停车招来谩骂了。”于是,大家就对他更加宽容了些,而他呢,倒也把这种宽容当作是福利,更加肆无忌惮地开些玩笑,百无禁忌地讲些笑话,讲的,却又是顶顶要紧的东西,好象说的就是整个人生,和一个人对人生应该抱有的态度,那么重大的事情,看起来却又像个玩笑,明摆着,这老头是跟人生死扛上了,光是这份勇气,就叫人钦佩,如果知识分子都是那样的,可实在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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