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的感觉是相通的

老探戈
2007-06-20 看过
苏珊·桑塔格说:“当代英语作家中。我想读的没几人。只有琴凯德的作品,是我一向最想要读的。”我得承认,如果没有桑塔格的这句话,我无论如何不会读牙买加·琴凯德的这本小说——《我母亲的自传》。原因有二:1、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作者,我不敢肯定她的作品是否合乎我的口味,而人到中年,读书更多的是为自己喜欢,不对口味的书已经不必强迫自己为了种种原因去读了;2、《华盛顿邮报》的书评说,这是一本以“优美的散文文体”写成的小说,我害怕翻开中译本读到拙劣的翻译——现下的很多翻译外语可能很好,但是中文底子和常识实在不敢恭维,很多时候会让人气短,恨不得立刻去把那翻译的人宰了。

但是,因为桑塔格的说法,我捧起了琴凯德的这部小说。这不是一本可以拿来轻松消遣的小说,虽然上述的两个理由在阅读过程里都没有发生。作为黑人后裔,琴凯德是“少数话语”(minority discourse)的代言人,而这种“少数话语”实际上构成了阅读背景上的某种障碍,因为我们无法理解加勒比海地区多米尼克的这些黑人后裔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而且,这种障碍似乎无法跨越,因为你不能指望自己因为一本小说就去阅读相关的加勒比海地区殖民历史。我的办法是——“回到小说本身”,从中寻找我和作者之间的通感感受。

这是一部充满怨气或者说愤怒的小说。你可以把它看成“我母亲的自传”——正如书名所说的那样,也可以把它看成是“我”亦即作者本人的自传,甚至可以把它看作是其它任何一个与“我”具有相同文化背景的人的自传,因为它描述了殖民主义的政治压迫和文化清洗,以毫不妥协的姿态对殖民主义做出了控诉和批判。从字里行间,你可以读出作者那种急欲表达的躁动情绪,也可以读出极富感染力的逼人活力。这绝不是一部可以让你高枕安卧轻松阅读的小说,你甚至不必指望从中寻求任何的心灵宁静,但这却是一部感染力极强的小说,它会紧紧地攫住你的心,让你随着小说的发展而产生跌宕起伏的情绪。

读这本小说,你会感到自己的对面坐着一个黑人老大妈,不停地向你唠叨着她自己的故事——关于自己、关于亲情、关于爱、关于性别、关于种族,用她独特的表达方式。这让我想起那些布鲁斯或者爵士歌者,用沧桑的烟酒嗓儿或者我经常说的“老枪嗓儿”,向你倾诉喜怒哀乐,而你虽然可能听不懂或者不能完全明白那些歌词,但是他们的歌唱却让你可以体会弥漫于音乐之中的那些情绪,并为之感染感动。

小说的主角“我”已经年届古稀,整部小说就是她对往事的回顾,对自己一生的回顾。那是一个饱经沧桑的黑人妇女,甚至可以说,在她的身上集中了所有同一族类的沧桑。但是,岁月变换并没有让她具有从容或者平淡,相反,这是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妇人,但注意,她的怒气冲冲不是抱怨,而是真正的愤怒,因为从她一降生开始,她的生活就随着母亲的死去变成了一个不断丧失或者说被剥夺的过程,这个世界所给予她的,只有不公平,只有不断的痛苦,只有不断的折磨,——正如她自己所说,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无情是唯一可以继承的真实遗产,而残酷有时则是唯一可以免费得到的东西”。试想,这样的一个“我”,你怎么可能指望她心平气和娓娓道来?所以,你只能面对一团怒气冲冲的火,而这团火是如此旺盛,你可以感觉到它的热度,甚至担心自己会被它灼伤。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很重要——“没有人注视和观看我,我注视和观看我自己。这种看不见的交流流出去,再流向我。出于绝望,我公然挑战性地渐渐爱上了我自己,因为我别无选择”。这其实正是译者在后记中所指出的那种殖民地幸存者在后殖民时代的痛苦回忆和历史梦魇,亦即这些“少数族裔”或者“少数话语”所能够确立的唯一坐标——既然我们不拥有这个世界,无法融入所谓的“主流社会”,那我们自己就创立一个世界,自己做主流;如果我们得不到爱,那我们就代之以恨。

诚然,因为文化、种族等等因素,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琴凯德这些黑人后裔、这些殖民地幸存者的心理,但是,在这部小说里,我们依然可以感觉到“人”在某种处境之下所能体会到的那些东西。1980年代曾经流行过一句话,——“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在读这部小说的过程中被我不断地想起,因为作为“人”,我们可能拥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文化,但我们的感觉是相通的;譬如死亡,小说的最后一句这样说——“死亡是唯一的现实,因为它是唯一确定的,万物皆无可避免”。而正是这种相通,让我读懂了这部看上去很“隔”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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