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千年之前

于是
2007-03-26 看过
下一站,千年之前
于是

我还没有去过西班牙。虽然,凡是看到高迪的画册我都会购入,经常翻看那些布满流动线条和鲜活马赛克的图片,会有种奇异的亲切感。同样,凡是有关戈雅的油画、电影和书籍,我也很馋,正是那种永远看不够的东西。再同样,凡是和弗拉明哥有关的音乐和影像,总能瞬间撩拨悲喜……相信很多人,对于很多异国他乡,都会有这类温暖的情感。在这种情绪下,对旅游书籍的挑剔也就成为必然,只因为那是你向往之极的地方,若那本书无法满足你的好奇、无法诠释你的疑惑、或是无法切实帮助你预料中的出行,它就很难让你一口气看下去。

林达对高迪建筑的描写中,有一句话仿佛就是我希望听到的那种:“整个巴特罗公寓里里外外都是三维的扭动。一种心劲,一种灵魂要破壁而出的张力,在每一个角落存在。”再读下去,才发现对建筑物的崇拜只是个引子,作为背景存在过的“九八一代”的人文思潮却是我一无所知的,回想起来,以前我对高迪的膜拜就好像凭空飘浮,不知这个天才的来龙去脉,说白了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倾慕。感谢林达让我猜想高迪每日清晨在主教堂内祈祷的场景,那让我猛然开窍:那些无与伦比的建筑物其实是高迪躲避世事的殿堂。也许,有朝一日我亲身站立在造了一百多年、仍在继续施工的大教堂时,第一个幻想场面就是那孤独的老人在忧伤祈祷。

这本《西班牙旅行笔记》,我大约读了整整一周,不止是因为大作本身五百多页,还因为牵涉到太多历史典故,就像一种摩擦,用力地走在我的眼前,令思绪翻飞在千年历史中。读者我,虽然巴不得一口气飞到那个奔放的国度,却又非常庆幸能够先有书可读。林达是学者型的作者,普通的旅游景点到了她笔下,就带动出整部西班牙历史。令人惊叹臣服的赛哥维亚的罗马输水道引出古罗马对西班牙的统治时期,小城托雷多则隐含着两个王妃的传说,阿尔扎哈拉的“鲜花之城”废墟讲述着拉赫曼皇族的兴衰,科尔多瓦主教堂不伦不类的建筑格局其实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沉浮的证据,堂•吉科德和桑丘的雕像竟然能与30层的现代建筑浑然天成……哥伦布、拿破仑、佛朗哥,纷纷留下足迹,所以,你无论走到哪里,历史就藏匿在建筑、雕像乃至精工雕饰的花纹里,一下子让你定格在最辉煌的那个过去。

你甚至可以读到作者为了一位伟人在痛心,为了一段砖墙,为了宫殿或一段小曲而激动,其实,这也是在读一位旅人的严肃和兴奋。旅人无不是匆匆行走,痴痴等车,默默凝视,但旅人的头脑中总是波澜独自。读知识分子的游记,便能读到对一段历史的私人理解。譬如说,林达在幽静小庭院里偶遇哥特人后裔放声高歌的饮酒场面,那份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的现场感就是她让我们分享的细微体会。

就这样,《西班牙旅行笔记》在小城和典故中越走越庞然,书中除了精美的照片,还有作者手绘的小幅油画,视觉颇为富足,变成一部简洁易懂、直观化的西班牙千年史,数度提及的天气、饮食、价格、交通状况又好像朋友之间的闲聊,忠实于旅行时五官的琐细感受。我尤其喜欢她比较冬日和夏日、清晨和夜晚的不同观感,每一种微妙的色彩都转瞬即逝,甚至钟爱晨曦在露珠反照中令千年古堡格外滋润鲜活。

所以,我庆幸能在出游之前知晓每一景背后的奥妙,深邃也好,惨烈也好,都足以让旅人在默默观赏时心潮澎湃。就好像,心也在旅行,在千百年的时光中旅行,像个迟到的幻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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