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流放

sontag+a.jolie
2007-01-22 看过
也许这个年纪来看《流放者归来》稍晚了些,那真是应该在大学时代阅读的东西,而我的大学生活,只有一堆苍白的零散的记忆,只有几件事,几个人,寒碜地简直让人抬不起头。那种可以踢踏着拖鞋偷跑出寝室,和朋友们喝酒大谈人生、胡聊理想的生活我是从来都没有享有过,唯一留在外面的也是在24小时营业的茶坊或者永和豆浆复习迎考,至于伙伴,顶多也就只有一个。真是可惜了这大好年华!青春的恣意妄为,从前是梦,将来也只能成为遗憾了。在2006年末,27岁的时候,这种遗憾在冬日温暖的光里像一把玄冰之剑直插我的心脏。 于是,我又为不能早起懊恼不已,为自己不能够有悬梁刺股抓紧学习的精神而沮丧。我总会想要是自己那个时候就可以学习写作,那么现在至少我也可以以此谋生了。可是,终于我还是一事无成,最害怕的结局。也许,我该乐观点,至少现在我不是四十岁,至少现在我才27岁。

Malcolm Cowley在《流》这本书里写道:“我感到我们所收的全部训练都是不自觉地在消灭我们在泥土中的那一点根,在消除我们乡土和区域性的特点,在使我们成为世界上无家可归的公民。”这和我们这一代为了谋求好工作而努力学习的处境是何其相似。所有曾经的兴趣小组无论是音乐的体育的美术的生物的都必须有利于升学考试,至于看书那就更加了,除了书本以外,什么小说啊诗歌啊哲学啊都是浪费时间的闲书,金庸琼瑶亦舒等的小说更是流毒,和现在学生所沉溺的网络游戏一样令家长们头痛。我们在一片贫瘠的土壤里长大,整齐划一,因为只有更加接近这“整齐划一”所认可的标准,才有可能获得认同,才有可能接近成功。文学,艺术,自由的思想,开放式的对生命价值的阐释在那时都是如此遥不可及的东西,我们的成就感来自于攻克题库,来自于考寄托,来自于进入500强合资公司,来自于留学于国外一流学府。然而,就算此刻来看,当初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更加虚无缥缈,它们还不如恐龙、蜘蛛侠来的真实, 与好莱坞大片,璀璨的明星,流行音乐相比简直是千年古墓里的灰尘。“文学青年”依然是损词儿,遭人白眼,谁要表示自己心怀天下事那简直就是脑子进水,谁要讨论生命意义问题那么就不仅仅是脑子进水那么简单了,而直接要被安慰、建议去心理诊所。青春之于我们,不外乎一件讨人喜欢的可以离经叛道的退了色的华服,薄薄地披在我们干瘪的愚蠢的行尸走肉之上,我们的生命异变成为一片芝麻薄饼,散发着本能的香气,然而一触即碎。

在我所成长的环境里,历史,即便是一百年前的历史,连作为谈资都非常不合时宜。年轻人的闲话聊天内容基本上不外乎:明星八卦,电视节目,时尚装扮,美容减肥,汽车,最新的电子产品主要是手机,感情,办公室斗争,结婚,房价,投资……也就是说,个体与更广阔群体连接的唯一比较统一的兴奋地带就在娱乐与最新的消费,此外无非是饮食男女。对此我绝没有不屑,日常生活之于我们个体生命就好比身体对于精神,但其实也并非非此即彼的那么简单,我的意思只是想说,日常生活的经营,只是为了我们能够体验更广阔更有深度的生命本身。正如书中记录普鲁斯特所说:“让我们允许我们的肉体分解,因为分离出的每一颗新的粒子现在灿烂、可辨,它将加入到我们的作品中使之完善(纵然对更有才能的人来说这是多余的),并在我们的生命让情感逐渐销蚀之时,使之更为充实。”经常的过于苍白的谈话内容总是令我沮丧,并非常迅速地感到疲惫不堪。对于大部分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而言,“没有比昨夜的愉快宴会更遥远的过去”,没有比挣钱和恋爱更有意义的生活目标。我们被限制于极其单一的价值取向,单一到绝大部分人都会怀着深深的挫败感、没有做其他选择的遗憾而死去,而其中,不乏有人原本可以成为莎士比亚,拜伦,李白,苏东坡,凯恩斯,爱因斯坦……所有可以令我们这个时代迸发出激动人心的智慧之光的人物,而所有这些可能性都被单一的价值取向所摒弃。当生命失却了辽阔与厚重,也注定了我们所能享有的快乐变得单一,本能,短暂,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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