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独的梦境中照见自己

梦的世界不属于清醒的世界，但并不能因此得出清醒的世界不那么真实的结论。在睡眠的世界中，梦常常使我们感官的负担如此重负，感官的超载并没有使我们的思维变得迟钝。根据精神分析研究证明：梦是思想的一种活动。只是梦的思想与我们称之为思想的东西不一样，因为这个思想并不知道自己在思想。特别是当它想让梦中的自我敏于思想时，就会让梦中的自我回到梦醒后的自我来。 梦境的魅力和神秘促使梦醒后的我们都想重新找到梦中震憾我们、美丽又让人担心的画面。这画面有一整套的思想，是一个不断向前演绎发展的思想。但梦醒后的召唤却让我们感到失去的远多于获得的。 在我读吉本芭娜娜的小说《厨房》时更加体会到这种舍弃的珍贵和获得的难得，特别是当这一切与爱情、死亡、哀伤、孤独、梦境、灵异和黑夜交织在一起时，更显现出一种超然的勇气和强大的力量。这种勇气和力量在看似慵懒、无奈和脆弱的身体内慢慢积淀并高涨起来，会有一些恍惚，但终究会明白一切都会冰雪消融。这种情绪就像吉本在《一种体验》所说就是“慵懒的、没有梦想的、燃烧着的空气”，它构成了孤独与命定的边缘人生命的一部分，很无奈，又带点苦涩清甜的浅浅柠檬香味，虽然懒散，却又无法抗拒。由于阅读习惯的固执，我很少读所谓的青春小说，但吉本芭娜娜似乎是个意外。她没有炫目的写作技巧和丰富的人物情节，叙述角度和视野从来都是单一的，惟一复杂点的写作技巧就是倒叙。然而，吉本的令人惊喜处正是简单故事后面的精细与空灵。 少女樱井美影失去所有亲人后，沉浸在死亡的漫漫黑暗中，唯有在厨房的冰箱旁才能安睡。这时，曾受她祖母关照的几乎素昧平生的田边雄一收留了她。田边雄一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美影住进了以后不久发现，原来雄一美丽的母亲其实是变了性的父亲。然而，正是在这个看似病态的家庭里却让美影感受到家庭的温磬，并最终慢慢地从黑暗的孤独中走了出来…… 这就是《厨房》讲述的故事，一个二十三岁的青春女子讲述的故事。一个简单的故事，简单到几乎没有多少情节，简单到我们仍能嗅到文字中散发出的些许稚嫩，即使如此，我们仍然能强烈感受到故事里少女美影真切的困惑和哀伤，我甚至想，这种来自死亡的困惑和哀伤真的不是美影这个年龄应该面对的问题。然而，生活就是这般无奈和残忍，恰好在不恰当的年龄遇到了不恰当的人生困惑，需要去解答。 类似美影的形象在吉本的小说里还有朔美、早月等女孩，通过这一系列形象的描写，可以肯定的是，在脆弱的生命的皱摺里，我们在梦中和在现实中接受的永远是不一样的。站在梦境里，等待偶然事件的出现，努力想要实现现实中的梦想；而在现实无边黑暗之中的生活，注视或沉浸在梦境的期待中。一半是梦境，一半是现实，交织在生命的皱摺中，一些事物渐渐展开了。由此我们才得以改变并拓宽壁垒，让期待中的遇然给自己一个交待，或许是梦境，或许是通灵，或许是回到现实。总之，过去、未来都不存在了，没有等待，没有旅程，没有我们必须忍受的一分一秒的缓慢的沉重，打开的皱摺这把这些一股脑地呈现在我们面前，彻底地离开，从此无牵挂。你会情不自禁地想，也许死亡、孤独、悲伤、痛苦本来就没有什么缘由，它们是人的本质。更何况，对于梦境轻快的瞬间，我们只能回忆起自己在快醒时瞬间做的那个无尽的梦。吉本的小说让我惊讶的是，梦中的自我被投射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却仍能感受到清醒时的震惊。或许这就是我私下里喜爱吉本小说的惟一原因。 醒来，梦就枯萎了，陨落在床单上。我欣赏梦境中的寓言，借机享受双重生活。但我绝不相信它、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