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侠启程，黑暗塔未现

随着斯蒂芬•金的超长篇《黑暗塔》的前两本面世，近来听闻不少朋友和编辑的抱怨。都说这前两本看完，还未知黑暗塔为何物，也不知枪侠的来处。

《黑暗塔》系列是斯蒂芬•金于三十年前构思、并坚持写作三十年的成果。在如今这等仓惶的快餐时代，对这位畅销书大作家来说，也像是某种传奇。《枪侠》为七卷之首，这本书他写了两稿，在美国市场上，第二版叫做“修正版”，可是视作斯蒂芬•金在构思途中有所改变的结果。如今的中译本自然是根据修正版而来。这第一卷恐怕是七卷中最为阴暗的一部、亦是情节最为疏寥的一部，怨不得读者看完仍然一头雾水。但这本书说到底只是一个高级的、奢侈的序言之作，在整部《黑暗塔》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奠定基石的作用。

在我看来，《黑暗塔》既不是恐怖惊悚小说，也不是科幻奇幻神幻，这是一部无比悲凉的黑暗罗曼蒂克之作。故事的发展跨越时空，自如翻转于真实和虚无的异界，牵扯到的人物数以百计，却都个性鲜明，最关键的“黑暗塔”之意象晦涩难懂，是世界的轴心，人物和剧情的轴心，却实实在在是虚构之物。看到第二本《三张牌》的读者应该就有所感悟：这个故事说的其实是不可逆违的命运观。

因此，《枪侠》一卷营造了纯粹的荒凉气氛，沙漠灼热，夜晚的篝火却神秘莫测，黑衣人无名无姓，枪侠罗兰不知身在何处，两人却互相追赶，犹如命定。“追”便成为颠扑不破的主题之一。黑衣人像鬼魂，罗兰也像。整个世界都像。在我看来，七卷之中，第一本最为凄苦，因为主人公也好、作者也好、读者也好，都尚未分明起来，都在朦胧的不安之中。

《枪侠》一卷也是七卷中篇幅最短的，故而我会说，这是一部奢侈华丽又纯粹的序言。它拉开一道不属于现代生活的虚构帏幕，展露出一个中世纪气质的古典派场景，无论是六发左轮，还是乡间奇怪的歌谣、问答，都昭示着异类世界在一点点浮现。

到了《三张牌》，故事就带上了鲜明的斯蒂芬•金的特色。粗口、毒品、黑帮的纽约，黑人富家女的纽约，精致的布局之中，人物描写宁繁勿浅，要知道，金大师的拿手好戏就是用主人公独特的语言展示个性。作为一个看完全书的人，我建议大家花一点心思在埃迪和黛塔这两人身上，留意她们的口头禅，留意他们被强力扭转的命运。在整套书中，我认为这两个人物描绘得最为逼真。尤其到了后几本……

第三卷《荒原》不日上市了，那是七卷之中最无厘头、最具民间传说性质的一段，但斯蒂芬•金构筑了恢弘的数度空间，在我看来那既是未来、也是过去，所以，主人公们要在这样怪诞的背景里和非人类的对手作战。大抵，这就是人们普遍期待的所谓“恐怖”和“黑暗”吧。但说实在的，作家并非都要具备科技先知的能力，作家笔下的非人类也许在某些高智商的读者看来反而低弱荒谬，没多少吸引力，只是为了增多主人公失血和死亡的机会，但将注意力停留在异类描写的小说反而是失败的。《黑暗塔》无论如何都是一部平凡人可以将心比心的好小说，我曾在小说终结时感到无限感伤，也在不同的搏斗场景中看到人性的卑劣和伟大。而这些，似乎嫁接在神幻故事上更显得纯粹？或许，现实世界正如小说中的那一个，是宇宙中的偶然，是不定性，是注定毁灭的连环错误之结局。

与其说黑暗塔过于血腥暴力恐怖惊悚，窃以为，不如要担心它的悲壮会被误解为绝望的悲观主义。